朱高爔莞爾,搖頭一笑,轉頭對上官嫣然道:
“幫她換身利落些的衣裳。”
上官嫣然早備好了新衣,一件件抖開,細緻地替曌兒穿上。
朱高爔轉身出門,立在空寂庭院中,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出來四人。”
風過處,青石板上已無聲立著四道身影——玄十、玄十一、玄十二、玄十三。
失而復得,他再不容半點閃失。
一半玄衛,盡數調至曌兒身邊。
大明軍中向無女卒,徵兵驗將,歷來隻問筋骨氣力,不論男女。
可修羅衛不同——朱高爔挑人,隻看根骨是否通靈、心性是否沉穩,性別從不入眼。
但凡天賦卓絕,闖過九重關卡,便可得他親賜紫綬。
這次派來的,清一色是女子玄衛,分作兩班,晝夜輪守。
要知道,連朱棣身邊,也不過隻配了四位黃衛貼身護衛,其餘皆被遣往四方辦差。
“抬頂軟轎來。”
四人垂首應命,不多時便抬來一乘錦帷軟轎。
朱高爔自上官嫣然手中接過穿好衣裳的曌兒,穩穩抱入轎中。
晨風微涼,他返身回屋取了條厚絨毯,仔細裹住她小小身子——全然忘了,這孩子早已踏足先天之境。
想讓先天高手著涼?
大概,隻有當爹的才會這般手忙腳亂吧。
四名玄衛穩穩抬起轎子,一行人朝皇宮而去。
朱高爔抵宮時,尚不到百官入朝時辰。
三五成群的大臣聚在宮門外閑話,袖中揣著待奏的摺子,彼此低聲商議著朝堂上的分寸。
大多乘馬車而來——大明上朝太早,皇城根兒下的宅子,尋常官員哪買得起?住得遠的,寅時就得起身趕路,靠馬車顛簸一路,還能眯上半個時辰。
所以當這支抬轎隊伍緩緩而來,自然引得無數目光斜斜掃來。
可昨日朝堂之上,朱高爔血染金階,殺伐決斷如寒刃出鞘,眾人哪敢久視?隻敢飛快瞥一眼,便匆匆垂眸,連咳嗽聲都嚥了回去。
見轎中曌兒猶自酣睡,眾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活像一排被凍僵的木樁。
方纔還喧鬧如市的宮門前,霎時間落針可聞。
唯有一群言官反常得很——全都圍在一位白髮老者身旁,時不時朝朱高爔這邊投來一眼,嘴角含笑,胸有成竹的模樣。
朱高喣今日也來得極早。
實則徹夜未眠,處理完梅家三兄弟的事,連王府都沒回,直接策馬奔宮門而來。
昨夜便得了訊息,說曌兒找到了。
可那時正焦頭爛額審案,等塵埃落定,已是子夜,終究沒去打擾。
如今見著機會,立馬揚聲湊近:“老四,這就是——”
話音未落,朱高爔一個眼神掃過去,冷厲如刀,直刺人骨。
朱高喣喉頭一哽,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嘴裡。
朱高爔略略偏頭,示意他看轎中熟睡的小人兒。
朱高喣立刻會意,點點頭,湊上前壓低嗓音:
“這就是侄女?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俊得很。”
做父母的,旁人誇自己,未必上心;可若誇孩子,哪怕一句尋常話,也像蜜糖滴進心窩裡,甜得發顫。
朱高爔唇角微揚,那笑意淺得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地彎了一下。
那點細微的異樣,終究沒逃過朱高喣的眼睛。
他立馬趁勢追擊,壓低聲音道:
“昨兒老三押回來的建文舊部,骨頭已經鬆動了。”
“老爺子從雞鳴寺回宮的路徑,就是他們捅出去的。”
“寧國公主家那三個兒子,早跟他們暗中勾連上了——人我全扣進昭獄了,您看這事怎麼收場?”
朱高喣刻意藏起了建文行蹤這條線。
他盤算著,等自己和老三把人攥在手裡,再端到朱高爔麵前不遲。
朱高爔指尖輕叩下頜。
朝堂裡果然有內鬼,正替建文餘孽通風報信。
怪不得這群人潛伏應天這麼久,錦衣衛竟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可老二這番做派,倒讓他心頭一動。
換作旁人,早拎著人頭來邀功了,哪還輪得到他發號施令?
要說念著親戚情分才留手……朱高爔嘴角微揚——他可不信。
略一琢磨,便戳破了那層薄紙:
“那三個,是你的人?”
別看朱高喣平日粗聲大氣、大咧咧的,真當他是糊塗蛋?
皇族子弟若真傻,墳頭草都該三尺高了。
……
朱高喣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二哥壓根不知他們早跟建文餘孽搭上了線——眼下這事,您說咋辦?”
朱高爔斜睨他一眼,目光如刀。
“先查寧國公主是否知情;再把那三人骨頭敲碎,撬出背後所有牽連的官吏,一個不漏地給我拎出來。”
朱高喣用力點頭,拍得胸膛砰砰響:
“您放心,這攤子事兒,包在二哥身上!”
早朝時辰轉眼就到。
三通鼓聲沉沉滾過宮牆。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