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竟一口血噴得如此兇狠。
朱棣心頭一沉,眉峰驟然擰緊。
黃七抬手抹去唇邊血絲,指腹沾著暗紅。
“末將無事!是殿下盛怒之下引動天象,末將道行淺薄,扛不住這股山崩海嘯般的威壓。”
朱棣呼吸一滯。
老四究竟在氣什麼?
莫非又是朱瞻基那混賬小子捅了天大的簍子?
“小鼻涕,速去燕王府探個究竟!”
……
燕王府內。
上官嫣然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地,指尖深深摳進青磚縫裡。
她離朱高爔最近,那股壓迫感幾乎碾碎她的骨頭。
眼前哪還是個人?分明是一頭剛撕裂九幽、踏著血浪而出的洪荒凶獸!
連呼吸都像在刀尖上喘氣——吸一口,肺腑灼燒;呼一口,渾身發顫。
“朱允炆,我要你血債血償!”
朱高爔吼聲炸開,如千麵銅鐘齊鳴,震得屋瓦簌簌抖落灰塵。
霎時間,天穹翻湧赤雲,雷暴撕裂長空,一道道慘白電光劈得人心膽俱裂。
街坊百姓仰頭尖叫:“雷公顯聖啦!”
整座應天城都聽見了這句話。
“朱允炆?誰啊?誰要殺他?”
“噓——找死不成?那是十二年前的皇帝!”
“朱高爔又是哪路神仙?犯得著喊打喊殺?”
“沒聽過,不認得,跟咱八竿子打不著!快收晾衣繩吧,這雨說來就來!”
……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落下來。
雨絲裡裹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淡得幾不可察。
尋常人隻當是悶熱太久,空氣發了黴。
路上行人罵罵咧咧:“這鬼天氣,連傘都來不及撐!”
一個個抱頭鼠竄,爭先恐後往家奔。
……
朱高熾剛下朝,就被管家一把拽住袖子往回拖。
人還沒跨進東宮門檻,抬頭便見半空翻騰著濃稠如血的烏雲。
他本就陰沉的臉,此刻黑得能滴下墨來。
這血雲……該不會是老四乾的?
他見過一次——就在北平。
那日老四策馬出城,天幕也是這般,血浪翻湧,雷霆萬鈞,彷彿蒼天都在為他讓道。
可到底出了什麼事,竟能把老四逼到這份上?
身旁小廝見太子爺呆立門口,隻顧仰頭盯天,忍不住踮腳催:“爺,您快進去吧!太子妃都急得團團轉了!”
太子爺晚回一刻不打緊,要是太子妃火氣上來,扣了這個月月例銀子,他們可真要喝西北風了。
朱高熾被這一聲拉回神,心口一沉——自家兒子還生死未卜呢,哪還有工夫琢磨天象?
他立刻邁開步子,肥厚身軀左右搖晃著闖進東宮。
剛掀開兒子房門簾子,太子妃就哭嚎著撲上來,指甲幾乎掐進他胳膊肉裡:
“老爺啊,快瞧瞧咱基兒!人都快燒糊塗了!”
朱瞻基歪在榻上,麵色蠟黃,嘴唇乾裂泛青,額角冷汗密佈,身子卻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眼下正是七月流火,熱得狗都伸舌頭。
他身上卻嚴嚴實實蓋著兩床厚棉被,牙齒咯咯打戰,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朱高熾伸手一碰他額頭——燙得嚇人,活像塊剛出爐的烙鐵。
朱瞻基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聲音細若遊絲:“爹……往後我不笑您了。”
從前他真瞧不上這老子。
總覺得朱高熾就是塊捂不熱的木頭疙瘩:
在外頭怕老爺子,在家裡怕老婆,被朱高煦騎到脖子上撒尿,還咧嘴傻樂。
明明是太子,是大明未來的天子,卻總縮著脖子做人,任漢王一黨橫著走、豎著叫。
一句“忍一忍”,說了十幾年。
朱高熾長嘆一聲,胸口堵得發悶:
“現在知道疼了?”
“我早把話釘進你耳朵裡——別招惹你四叔!別招惹你四叔!”
“昨夜跟你囉嗦那麼久,就怕你拎不清,一頭撞進他刀口裡!”
“結果呢?你倒好,偏挑他眼皮底下,去找建文餘孽!”
“你以為你四叔是吃齋唸佛的菩薩?”
“你二叔當年撞上他,就算有父皇母後攔著,照樣被打得脊骨錯位,躺了半年才爬得起來!”
“今兒我聽說,他原是要剁你一條胳膊的,不知怎的中途走了——但你信不信?這事絕沒完!”
朱瞻基被訓得頭垂得更低,眼珠子轉向牆角,啞著嗓子嘟囔:“爹……這事我自己能兜住。”
朱高熾一把攥住他肩膀,硬生生把他臉掰回來,眼神銳利如刀:
“你能兜住?”
“你要真能兜住,怎麼會被他一句話嚇得高燒三日不退?”
“你當自己是從石頭縫蹦出來的?沒爹沒娘養大的野猴子?”
“你一人跌倒,全家跟著摔進泥坑——誰都躲不開!”
“孩子啊,總覺得自己比爹孃聰明,等禍闖大了、腿軟了、尿褲子了,纔想起家裡還有根粗梁撐著。”
“快說!你為啥給那些建文餘孽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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