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別過來!”
張輗獰笑一綻,一手一個,像提兩隻麻袋似的把人薅了起來。
兩人魂飛魄散,拚命朝禦座嘶喊:
“皇上救命!皇上開恩啊——”
朱棣卻隻當耳旁風,眼睜睜看著張輗拖著人影出了殿門。
兩聲淒厲慘嚎剛落,張輗抹著滿臉血回來了。
轉頭又揪起癱在地上的周衍,拖了出去。
滿朝文武全明白了:
張輗是燕王的刀,可皇上為何縱著他揮刀?
再想想那位橫行霸道的漢王朱高煦——
三天兩頭被朱棣叫去劈頭蓋臉一頓罵,朝堂上說錯一個字都能挨頓排揎。
哪像這位燕王,殺人如割草,皇上連眼皮都不眨。
此刻還不認識朱高爔的官員,脊背都繃緊了。
這可不是能招惹的主兒,是真敢剁人的狠茬。
尤其是都察院禦史劉敬吾,
恨不得當場沖回家,掐死自己那個嚷嚷著“要學海瑞”的兒子。
這不是坑爹是什麼?
幸虧他留了個心眼,讓別人先探路——
不然此刻躺在血泊裡的,怕就是他自己了。
朱棣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口:
“燕王馭下失當,罰俸半月。”
眾人喉頭一梗,嘴角直抽。
您若真不想罰,乾脆裝聾作啞;
何必拿半月俸祿搪塞?
難不成三條人命,就值燕王三十天的月錢?
可經此一遭,言官們總算縮了脖子。
再沒人跳出來揪著張輗不放。
反倒引得一眾被彈劾過的官員暗自嗤笑:
欺軟怕硬的慫貨,果然靠不住。
張輗的事翻篇了,朱高爔也沒興趣繼續耗下去。
當年在北平,一幫文武為爭半塊豆腐乾都能吵上兩個時辰;
如今天下萬機,倒全堆到早朝上來掰扯。
他可沒閑工夫聽人磨牙。
轉身就走,袍角一揚,乾脆利落。
滿殿大臣呆若木雞。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位爺還真把金鑾殿當自家後院了。
可皇上都沒吱聲,他們這些外人搶著出頭,不是自討沒趣麼?於是人人閉嘴,鴉雀無聲。
朱棣咳了一聲,正式開議今日政事。
朱高爔剛踏出宮門,
一名修羅衛倏然現身,單膝觸地:
“王爺,今晨太孫悄然離府,極可能向建文餘黨通風報信。”
朱高爔眸底寒光一閃,殺意凜然。
朱瞻基身為太孫,私通舊黨已是大忌;
竟還敢暗中遞訊息?莫非真以為,自己不敢摘了他的腦袋?
“去太子府。”
……
時間倒回兩個時辰前。
朱高熾得知兒子與建文餘孽有染,整宿沒閤眼。
每隔半個時辰就踱到朱瞻基房門前,扒著門縫往裡瞅,生怕這小子半夜溜號。
直到快上朝了,才強撐著吩咐親隨替他守著。
誰知朱高熾前腳剛離開,
朱瞻基後腳便推開房門,一記手刀劈暈守門下人,
把他拖上床、蓋好被子,擺成熟睡模樣。
隨即閃身鑽進後巷,翻牆而出。
此時才剛過寅時四刻。
應天城黑得濃稠,街巷空蕩無聲。
偶有車馬駛過,全是趕著上朝的大臣轎輦。
朱瞻基貓著腰,在陰影裡疾行,專挑僻靜小道,靈巧避開一輛輛疾馳而過的馬車。
七拐八繞,終於摸到了那家古董鋪子跟前。
他渾然不覺,身後暗巷裡,一道墨色人影如影隨形,眼珠子一動不動地釘在他背上。
朱瞻基腳步一頓,脊背微綳,迅速掃了眼左右——空蕩蕩的街麵,連隻野貓都沒有。
他抬手,在那扇斑駁木門上叩了三下,聲音短促而沉。
“誰?”
門內響起一聲壓低的問話,帶著點草木皆兵的緊繃。
朱瞻基朗聲道:“錦衣衛!”
屋裡頭,一個穿青衫的少年猛地一顫,慌忙扭頭望向旁邊那位鬚髮半白的老者。
“爹!是錦衣衛……咱們露餡兒了?”
老者眉峰一壓,神色凝重,卻沒亂了方寸。
他伸手按在少年肩頭,輕輕一拍,嗓音低啞卻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少年喉頭一滾,強扯了扯嘴角,吸進一口氣,踮腳上前,將門隻拉開一道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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