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邊的火,他還能壓。
可若朱瞻基再與老四生分,那這江山,真得另作打算了。
朱瞻基退至一側,垂手肅立。
朱高爔踱步至朱棣身側落座,翹起二郎腿,神態閑散,靜候開宴。
朱棣本還等著他孝敬點什麼,左等右等沒動靜,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
朱高爔眼皮都沒抬。
“咳咳咳——”
他斜睨過去,語氣懶散:
“老爺子,嗓子癢?老咳什麼?”
朱棣懶得繞彎子,劈頭就問:
“你小子,就沒給你爹備點像樣的東西?”
年歲上來了,批摺子都覺手沉眼花。
他倒要看看朱高爔手裡藏了什麼寶貝。
朱高爔斜睨著他,眼神裡滿是不屑。
想要就直說,偏扯什麼“禮物”,端的虛偽。
可朱棣臉皮厚如城牆,哪會在乎這點眼神?
手直接往前一伸,掌心朝上,五指微張,擺明瞭不給不罷休。
朱高爔綳著臉,從懷裡又摸出一隻錦盒,往他掌心一砸。
“增壽丹,隻剩兩粒——十年火候的。娘一顆,你別想獨吞。”
倒不是真怕他私藏。
實在是這老傢夥太沒底線,早有前科。
當年在北平,朱高爔剛煉好兩顆,本想著讓他和徐皇後各服一粒。
結果朱棣眼皮都不眨,仰頭就嚥了。
徐皇後當時那委屈勁兒,看得朱高爔頭皮發麻。
他隻好咬牙又補了一顆,才把人哄住。
這丹藥逆天得很,煉起來費神耗力,藥材更是金貴——
光是湊齊那幾味主料,他就把北平城翻了個底朝天,才勉強攢出這幾顆。
……
“開席嘍!”
徐皇後帶著三個兒媳,領著一溜宮女,將今夜家宴的菜肴端了上來。
整整十八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幾乎鋪滿了整張紫檀長案。
眾人依次落座,碗筷輕響。
朱棣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這是咱家坐穩江山後,頭一回四代同堂、齊齊整整的家宴。”
“老二老三的媳婦,還沒見過老四,趁今天認個臉熟。”
“今兒有兩樁要緊事,得定下來。”
“頭一件,老四的婚事——三十的人了,連個正經媳婦都沒娶,傳出去,丟的是咱們朱家的臉麵!”
“老大、老二、老三,你們多上心,好姑娘儘管薦,甭管門第高低、出身貴賤,能嫁進咱家,是她們祖上積德。”
三人齊聲應下。
其實不用朱棣開口,他們也巴不得往前湊。
自古枕邊風最是厲害,萬一薦中了,往後跟老四走動起來,自然親近三分。
“第二件,就是那個朝貢曼陀羅花的小國——狼心狗肺,圖謀不軌,過兩天就派兵踏平它。”
朱高煦和朱高燧頓時眉開眼笑。
有仗打,手下人纔有軍功可掙;
再說那毒花獻得如此囂張,簡直是茅坑裡點燈——找死!
朱高熾卻微微蹙眉:“爹,亡國……是不是重了些?”
他素來心軟,打心底抵觸刀兵。
既傷百姓元氣,又損天地仁心。
朱高爔支著下巴,慢悠悠開口:
“大哥,非我族類,其心難測。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話一出口,在座幾人脊背同時一緊。
朱棣隻說“亡國”,意思是廢其王統、收其疆土;
可朱高爔話裡透出來的,是抹掉整個族群——不留活口,斷其血脈。
那西域小邦再小,也有十幾萬口人。
盡數屠盡?這業障,重得連佛前香火都壓不住。
頭回見朱高爔的人,全愣住了:
眼前這人身似謫仙、氣若鬆風,怎麼吐出來的話,卻像地獄刮來的陰風?
“那就依老四的意思辦。”
朱棣一錘定音。
朱瞻基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被朱高熾按住了手背。
“就這兩樁,務必儘快辦妥。”
朱棣霍然起身,舉起酒杯。
“為大明——乾!”
仰頭飲盡,酒液順著喉結滑下。
滿座齊立,舉杯同聲:
“為大明——乾!”
開場白至此收尾。
朱棣鼻子動了動,忽然指著桌上一道蓋著青瓷蓋的菜:“燒鵝的味兒早鑽進鼻子裡了,怎的還不揭蓋?”
徐皇後抿唇一笑,隻不作答。
朱瞻基立刻起身——滿桌就他輩分最小,這種差事,自然歸他。
“爺爺,孫兒給您撕條鵝腿!”
他殷勤掀開蓋子,伸手就要去扯,手卻僵在半空——
兩隻鵝腿,早已不見蹤影。
他臉上一熱,訕訕道:“這……鵝腿呢?”
朱棣目光一掃,直釘在朱高爔臉上。
準是他乾的。
當年在北平,就沒一隻燒鵝能完整上桌,全被這小子提前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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