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婆婆嘛,誰還端著架子?
皇家哪有什麼婆媳擰巴?真惹毛了長輩,連怎麼栽的都不知道。
徐皇後瞧著不過三十齣頭的模樣,眉眼溫潤,身段挺拔,舉手投足都是熟女的從容勁兒。
可實打實,已過五十有餘。
年紀上來了,心也軟了,最愛聽些熨帖話。
被媳婦們逗得前仰後合,眼角笑紋都舒展開了。
“娘,您這麵板、這氣色,到底是怎麼養的?等我到了您這歲數,怕不是滿臉褶子、頭髮發黃嘍!”
漢王妃瞅準時機,問出了壓在心底的話。
她比徐皇後小二十歲,可兩人並肩一站,旁人愣是分不出誰更年輕。
趙王妃也悄悄支棱起耳朵,屏住呼吸。
在舊時候,女人的臉蛋就是命根子,是底氣,是護身符。
徐皇後眨眨眼,唇角微揚,賣了個關子:
“今兒老四回來了,興許啊,你們也能和我一樣。”
漢王妃和趙王妃頓時眼睛一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老四手裡攥著不老仙方?
……
朱高爔剛踏進宮門,一股焦香混著蜜汁的濃烈氣息就撲麵而來。
循著味道一拐,徑直摸到了光祿寺後廚。
見四位女眷正圍在灶邊說笑,他腳下一頓,沒湊上前去打擾。
身形一晃,輕巧掠到蒸籠旁,掀蓋、下手、掰腿、合蓋,一氣嗬成。
果然是那隻燒鵝。
兩隻肥碩油亮的鵝腿,已被他穩穩攥在手裡。
蒸籠嚴絲合縫地扣回去,連一絲熱氣都沒漏。
他像隻得手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溜了。
這可是稀罕物——十個人,就一隻鵝,真上了桌,還不得搶破頭?
朱高爔最煩別人跟他爭食,向來先斬後奏。
外頭那些燒鵝,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隻有徐皇後親手烤的,才配讓他動筷子。
三兩口啃得乾乾淨淨,骨頭隨手一拋,餵給了廊下蹲著的禦犬。
朱高爔拍拍手,朝今晚家宴的地方——乾清宮走去。
那是朱棣日常歇息的寢殿。
此時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連同皇孫朱瞻基,全都在了。
朱棣半倚在鋪著厚絨墊的紫檀圈椅裡,神情鬆快。
朱瞻基正蹲在他腳邊,不輕不重地捶著腿,嘴裡還不停講些趣聞軼事,逗得老爺子笑聲不斷。
白日裡那個殺伐決斷的永樂帝不見了,隻剩個愛笑愛鬧的老父親。
這皇位是刀尖上搶來的,血還沒擦凈,他就格外珍惜這點暖意。
私下裡從不自稱“朕”,張口閉口“我”“咱家”,就圖個家常味兒。
不遠處坐著的朱高煦,望著爺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也有兒子,可沒資格坐這兒——連門檻都邁不進來。
皇家規矩鐵板釘釘:嫡庶之別,隔著一道天塹。
老爺子對朱瞻基的疼愛,旁人根本沒法比。
從小帶在身邊教騎射、練政務,說話都帶著三分縱容;
輪到他們仨,不是罵“蠢貨”,就是啐“莽夫”,連名帶姓吼得震屋樑。
到朱瞻基那兒,卻全是“好孫兒”“乖崽崽”,親得讓人眼熱。
朱高煦忍不住拍了拍大哥朱高熾的肩膀,語氣又羨又妒:
“大哥,你這兒子,真是生得妙啊!”
這話不假。朱高熾能穩坐東宮,朱瞻基至少扛了一半功勞。
老朱家這“隔代親”的脾性,彷彿刻在骨頭上——
朱元璋偏疼朱允炆,朱棣偏寵朱瞻基,一脈相承。
朱高熾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胖臉微動:
“人家祖孫倆投緣,咱們呢?不是挨訓,就是挨罰。”
話音未落,老三朱高燧也踱了過來,陰沉一笑:
“大哥,我底下人剛報,說大侄子近來常跟幾個建文舊部暗中往來——這事,您知情不?”
建文餘孽——當年被逼得流亡天涯的那撥人,如今仍是宮牆裡最燙手的炭火。
朱高熾神色一緊,心頭咯噔一下。
朱瞻基從未跟他提過半個字。
這事要是沾上邊,可不是掉腦袋那麼簡單。
尤其——老四剛回京。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
“老三,話可不能亂傳。瞻基一向守本分,怎會跟那些人扯上關係?”
朱高燧聳聳肩,拉著朱高煦轉身就走。
朱高熾獨自坐在原地,臉色沉得像蒙了層灰。
又不是我兒子闖的禍,信不信由你。
兩人剛走出幾步,朱高煦便一把勾住朱高燧的脖子,壓低嗓音急問:
“老三,真有這事?朱瞻基真跟建文餘孽攪一塊兒了?”
別看朱高燧平日橫刀立馬、當朝嚇唬大臣,可一聽“建文餘孽”四個字,脊背立馬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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