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堵住嘴的張輗猛地扭身掙紮,喉嚨裡嗚嗚作響,分明是不服氣。
朱棣靠在龍椅上,似笑非笑,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蕩。
“可朕瞧著,張輗似乎並不認錯。”
張輔心頭火起,抄起手邊鎮紙就朝張輗背上狠砸下去。
打急了,堵嘴的布條竟被掙脫開來。
張輗仰頭嘶喊:“我沒做錯!我沒做錯!”
別說張輔氣得臉發青,連朱棣麵色也驟然沉如鐵鍋。
犯下大忌,還梗著脖子喊冤?
莫非真想學藍玉,逼朕效太祖舊例,來場血洗功臣?
“約翰牛公!”
朱棣一聲斷喝,張輔立馬停手,撲通跪倒請罪。
朱棣虎目如電,直刺張輗麵門,聲音冷得像刀刮冰麵:
“張輗,朕再問你一次——你,究竟錯沒錯?”
張輔下手極重,可張輗硬是挺直脊樑,雖鼻青臉腫,卻仍跪得如鬆如柏。
“回陛下,臣……確無過錯。”
“混賬!還不快向陛下伏罪!”
張輔腦袋嗡地一聲,眼前發黑。
為人臣子,最要緊的就是識趣——皇上臉色已寒如霜,這蠢貨竟還死扛不認,這不是拿脖子往刀口上撞?
“陛下!”張輔撲通又磕了個頭,聲帶哽咽,“求您念在臣追隨多年、更念在先父張玉當年為護駕數次擋箭的份上,饒他一命!否則臣……無顏見九泉之下的父親啊!”
他是豁出去了,連亡父都抬了出來。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當年張玉替朱棣捱了多少冷箭、擋了多少暗刃,誰人不知?
哪怕朱棣怒火沖頂,終究也要給張玉三分薄麵。
果然,朱棣聽見“張玉”二字,胸中烈焰稍斂,卻仍綳著臉,一字一頓:
“張輗,朕最後問一遍——你,到底錯不錯?”
這是最後一道台階。
再不退步,便是徹底撕破臉——永樂朝的恩義,就此斬斷。
張輔悄悄扯他衣角,示意閉嘴。
張輗卻猛地甩開兄長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高舉過頂:
“臣有一物,請陛下禦覽。”
張輔兩眼一黑,心墜深淵——
張家,完了!
跟朱棣半輩子,他比誰都清楚皇上脾性。
此刻已是盛怒臨界,張輗偏還犟著脖頸不肯低頭,真是自取滅亡!
朱棣見他隻掏物件、不認罪,耐性徹底耗盡。
好,倒要看看,你手裡攥的是什麼免死金牌!
小太監戰戰兢兢上前,接過腰牌,雙手捧至禦前。
朱棣定睛一看——鐵鉤銀線勾勒出一個“燕”字,刻痕鋒利,熟得不能再熟。
方纔還在自己案頭擱著呢。
“放肆!”
朱棣暴喝一聲,抄起腰牌狠狠拍在禦案上,震得硯台翻倒、墨汁四濺,幾份奏章全被潑黑。
小太監嚇得癱軟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怪不得今日張輗膽大包天——原來背後站著老四朱高爔!
換作旁人,朱棣當場就能摘了他的腦袋。
可牽扯到朱高爔……他真不敢動。
前腳砍頭,後腳朱高爔就敢闖法場劫囚。
更棘手的是,他拿這個兒子,毫無辦法。
越想越惱,朱棣的目光如鷹隼鎖住張輔兄弟,凶戾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碎二人。
張輔雙腿打顫,幾乎站不住——
這是老天要滅我張家啊!
發泄過後,朱棣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龍椅。
緩了緩急促的喘息。
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力按了按額角。
“滾。”
張輔脊背一緊,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疑。
前一秒還雷霆震怒的朱棣,怎麼眨眼就放人走?
張輗卻搓了搓掌心,往前半步,壓低聲音:
“皇上,我那物件兒……”
那可是塊活招牌——攥著朱高爔的腰牌,應天城裡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朱棣喉頭一哽,聲如裂帛,一字炸響:
“滾!”
朕不砍你腦袋已是天恩浩蕩,你還想把腰牌討回去?
張輔一把攥住還想開口的張輗,拽著他奪門而出,腳步快得像身後追著刀子。
他年過半百,心口撲通狂跳,再這麼折騰兩回,不用皇帝動手,自己先厥過去。
“大哥!你拉我幹啥?鬆手鬆手!”
直到衝出宮門老遠,張輔才剎住腳,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話都說不利索:
“臭小子,你剛才給皇上瞧了什麼?”
張輗斜睨他一眼,抱臂昂頭,下巴抬得老高。
“關你啥事?”
上回捱揍的賬,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張輔剛從鬼門關兜了一圈,心還懸在嗓子眼,這弟弟倒好,偏要吊著他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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