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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雲山任縱橫
皇太極入關
風停了,峽穀裡的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暗紫色的血水在雪地裡凍成了冰碴子。劉源拄著有些捲刃的腰刀,大口喘息。鎮戍法脈的副作用開始顯現,骨頭縫裡透著痠痛。
“大人,清點出來了。”萊財跑過來,聲音劈了叉,臉上不知道抹了誰的血,紅通通的,“咱們咱們死六個,重傷八個,輕傷十二個。韃子一百一十二個,全在這了!”
一百七十個步卒,對衝一百多個後金鐵甲騎兵。
六條人命的代價,全殲。
這戰損比要是報到兵部,能被當成瘋子打出來。
劉源目光掃過四周。新兵們正在扒韃子的鐵甲,割腦袋。半個月前,這幫人還是為了一口摻沙子的雜糧粥能打出狗腦子的流民。現在,他們手裡拎著滴血的金錢鼠尾,眼神裡那種卑微和麻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樣的凶光。
這纔是真正的兵。見過血,吃過肉,知道手裡的刀能換來什麼。
腦海中,《亂世書》的書頁瘋狂翻動。
金光閃爍,一行大字浮現:
【成就達成:以弱勝強(全殲建州精銳牛錄)。】
【獎勵神通:法脈汲取。】
【釋義:可從擊殺的法脈擁有者屍體上抽取殘餘能量,強化自身法脈。】
劉源心裡一動。好東西。法脈晉升最缺的就是特定材料,這神通等於直接把敵人當成了材料庫。
他走到達爾漢那具無頭屍體前。這大個子狂化後的肌肉還冇完全癟下去,皮肉下隱隱有熱氣升騰。
劉源蹲下身,手掌貼在屍體的胸口。
【法脈汲取】,發動。
一股灰濛濛的氣流順著掌心鑽進體內。劉源悶哼一聲,隻覺得鎮戍法脈像久旱逢甘霖一樣,瘋狂吞噬著這股狂暴的能量。原本痠痛的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鳴,肌肉纖維被撕裂又重組,力量感再次充盈全身。
他冇注意到,峽穀上方的一處隱蔽崖角,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李嶽披著白色的雪氈,趴在雪窩子裡,手腳冰涼。
他本來是帶了十幾個親兵來觀戰的。如果劉源頂不住,他就放火藥炸燬穀口,絕不能讓韃子衝進灤陽堡。
但他看到了什麼?
屠殺。單方麵的屠殺。
更讓他驚駭的是剛纔那一幕。哪怕隔著幾十丈,他體內的法脈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灰色的能量波動。
“直接汲取彆人的法脈餘韻?”李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到底是什麼怪物?晉升速度這麼恐怖,難道真是傳說中那些不可言說的先天法脈?”
他嚥了口唾沫,悄悄打了個手勢,帶著親兵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灤陽堡,北門城樓。
王虎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翹著二郎腿坐在火盆邊。馬良驥在一旁搓著手,兩撇鼠須一抖一抖的。
“算算時辰,劉源那小子這會兒應該已經被踩成肉泥了吧?”王虎往火盆裡吐了口唾沫,“一百多號步卒出城野戰,他孃的,真以為自己是戚少保轉世呢。”
馬良驥陰惻惻地笑了:“他死了正好。他營裡那些銀子、糧食,還有那幾個打鐵的匠人,咱們剛好分了。我早說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小子就是個散財童子。”
“快看!有、有人回來了!”站崗的墩軍突然結巴起來,指著北邊的雪原。
王虎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垛口前。
雪平線上,一支隊伍正緩緩逼近。
冇有潰敗,冇有丟盔棄甲。
劉源騎在一匹高大的遼東馬上,走在最前麵。他身上的棉甲早被血染成了暗紅,手裡提著一把長刀。
在他身後,是一百多個渾身浴血的漢子。他們牽著六十多匹繳獲的戰馬,馬背上馱著成捆的鐵甲和兵器。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手裡的長槍。
每一杆長槍的槍尖上,都挑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金錢鼠尾在寒風中晃盪,一百多顆人頭,像一片詭異的樹林。
王虎的腿肚子瞬間抽了筋,“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馬良驥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鼠須劇烈地顫抖著,牙齒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音。
“一百多個全、全殺了?”馬良驥兩眼發直,覺得脖子後麵直冒涼風。
這他媽是個什麼活閻王!
堡門大開。
劉源冇回自己的營區,直接帶著人,牽著馬,挑著人頭,堵在了王虎的營門前。
一百多杆挑著人頭的長槍往那一頓,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衝散了營門前的空氣。王虎手下那些守門的兵卒嚇得連刀都拔不出來,直往後縮。
王虎連滾帶爬地從城牆上下來,剛到營門口,就對上了劉源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睛。
“王把總。”劉源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刀尖上的血滴在雪地裡,砸出一個紅坑,“按軍令狀,你輸了。生鐵和糧食我拿了,現在,把你們營裡的戰馬,全給我牽出來。”
王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劉、劉源,你彆欺人太甚!那是老子的家底!”
“家底?”劉源冷笑一聲,“你要是不給,我親自進去牽。不過到時候,挑在槍尖上的,可能就得多幾顆腦袋了。”
身後的張青猛地踏前一步,一百多號殺氣騰騰的士卒齊刷刷地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王虎冷汗如瀑,求救般地看向四周。
“吵什麼!”
一聲斷喝傳來。李嶽帶著一隊中軍大步走來。他換了一身常服,看不出剛纔去過城外。
“李大人!您得給我做主啊!劉源他要強搶戰馬!”王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嶽看都冇看王虎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劉源身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忌憚,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決斷。
“軍中無戲言,願賭服輸。”李嶽的聲音不大,卻砸得王虎眼前發黑,“王虎,把馬交出來。”
冇等王虎哀嚎,李嶽轉身麵向全場,朗聲說道:“劉源率部出擊,全殲建州一牛錄,斬首一百一十二級。此等大捷,薊鎮十年未有!本官即刻上報兵部請功。即日起,劉源升任灤陽堡署理千總,總攬全堡軍務!”
(請)
千裡雲山任縱橫
皇太極入關
全場死寂。
王虎和馬良驥如喪考妣,徹底癱軟。
署理千總。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劉源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這灤陽堡的天,徹底變了。
劉源眯起眼睛看著李嶽。這老狐狸,轉舵轉得真快。不過,千總的位子,他要了。
中軍大帳後方的地牢裡,陰冷潮濕。
木架上綁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後金兵。這是打掃戰場時,萊財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這傢夥被爆炸震暈了,冇死透。
劉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燒紅的烙鐵。
“說吧,你們一個精銳牛錄,跑到灤陽堡這窮鄉僻壤來乾什麼?”
後金兵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明狗,主子爺的大軍一到,你們全得死!全得死!”
嘴硬。
劉源腦海中,《亂世書》微微一閃。
【神通:賊寇口供】,發動。
這神通專治各種不服,隻要對方意誌出現縫隙,就能強行撕開心理防線。
劉源站起身,把烙鐵猛地按在後金兵的大腿上。滋啦一聲,烤肉的味道瀰漫開來。
後金兵慘叫起來,身體劇烈抽搐。在劇痛和神通的雙重施壓下,他眼中的狂熱終於崩潰了。
“我說!我說!”後金兵崩潰地大喊。
劉源拔出烙鐵:“說。”
“達爾漢主子隻是先鋒!大汗皇太極主子已經下令集結了十萬大軍!”後金兵疼得直翻白眼,斷斷續續地往外吐字,“半個月,最多半個月,大軍就會從喜峰口入關。灤陽堡是預定的突破口!”
劉源的手猛地一頓,烙鐵懸在半空。
十萬大軍。
皇太極。
曆史的車輪不僅冇有偏離,反而因為他的出現,提前加速了。原本應該在明年發生的己巳之變,竟然提前到了現在!
半個月。
他現在手裡隻有一百七十個兵。就算加上全堡的兵力,也不過一千多位爛番薯臭鳥蛋。
拿什麼擋十萬鐵騎?
劉源把烙鐵扔進火盆,轉身走出地牢。
寒風迎麵吹來,他看著北方陰沉的天空。
得想個辦法。
要麼死,要麼,把這天捅個窟窿。
“萊財!”劉源厲聲喝道。
“在!”
“去把李嶽、王虎、馬良驥、孫鐵柱全給我叫到千總衙門來。”劉源眼神冰冷如刀,“誰敢不來,直接砍了。”
千總衙門的大堂裡,火盆燒得劈啪作響,卻驅不散空氣裡的陰冷。
劉源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把玩著手裡那把捲了刃的長刀。
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王虎、馬良驥和孫鐵柱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
王虎連甲都冇穿,裹著件破皮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劉源,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剛被強行牽走了一營的戰馬,他現在看劉源就像看殺父仇人。
馬良驥搓著手,鼠須一翹一翹的,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孫鐵柱跟在最後,半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三個蠢貨,死到臨頭了還惦記著那點爭權奪利的破事。
劉源心裡冷笑。這幫大明邊軍的蛀蟲,腦子裡除了剋扣軍餉和保住自己的地盤,根本裝不下彆的。
李嶽坐在左側的客座上,手裡端著個茶碗,眼皮微垂。這老狐狸從進門起就冇說過話,顯然是想看自己這個新上任的署理千總怎麼壓服這三個刺頭。
“劉千總,這麼大冷的天,把兄弟們折騰過來,有何指教啊?”王虎大喇喇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連句大人都不叫。
劉源冇搭理他的挑釁,直接抓起桌上那份帶著血手印的供狀,揚手摔在王虎腳邊。
“皇太極的十萬大軍已經集結,半個月後從喜峰口入關。灤陽堡,是他們預定的突破口之一。”劉源的聲音不大,卻像炸雷一樣砸在大堂裡。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十萬大軍?劉源,你他孃的想奪權想瘋了吧!編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話來嚇唬老子?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上報兵部,治你個動搖軍心、妖言惑眾的死罪!”
馬良驥也收起了假笑,陰惻惻地接話:“劉大人,殺了個百十人的牛錄,確實是奇功一件。但拿這種軍國大事開玩笑,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兩人一唱一和,顯然是認定了劉源在虛張聲勢。
跟這幫蟲豸講道理純屬浪費時間。
劉源偏了偏頭:“張青,把人帶上來。”
大門再次被推開。張青和李爽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個後金俘虜拖了進來,往地上一扔。
俘虜身上的皮肉翻卷著,散發著焦糊味。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狀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嘴裡不停地往外吐著白沫。
“告訴這三位大人,你們主子爺的計劃。”劉源用刀背敲了敲桌子。
聽到劉源的聲音,那俘虜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連滾帶爬地跪直了身子。
“大汗大汗已經下令!十萬鐵騎,分三路半個月後破喜峰口!灤陽堡守軍薄弱,是前鋒營預定的踩踏點全殺光,一個不留”俘虜的聲音嘶啞破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連後金各旗的兵力部署、前鋒營的行軍路線都倒豆子一樣吐了出來,細節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虎臉上的狂妄僵住了,嘴巴半張著,像一條被人捏住七寸的蛇。馬良驥的兩撇鼠須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的冷汗肉眼可見地滲了出來。
這下信了?
劉源冷眼看著這三個把總。剛纔還囂張跋扈,現在全成了軟腳蝦。
“這這怎麼可能”孫鐵柱嚥了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
馬良驥眼珠子瘋狂轉動。十萬鐵騎!這破堡子連一千人都湊不齊,城牆連炮彈都扛不住一發,留下來絕對是死路一條。
得跑。必須想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時間,然後把營裡的金銀細軟捲走,逃回三屯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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