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站隊
“是你!皇爺爺!是你在葬送大明的未來!!”
朱允熥最後那句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在奉天殿高大的穹頂下炸響、回蕩,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響,心頭狂跳,幾乎要停止呼吸。
指責皇帝葬送江山!這是誅滅十族都不足以抵消的滔天大罪!
整個大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了。所有人的血液,都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文官們麵如死灰,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膽大包天、形同瘋魔的皇孫,彷彿他已經是個死人。
就連那些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淮西武將,此刻也個個頭皮發麻,手心冒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來自禦座之上,那必然降臨的、毀滅一切的雷霆之怒。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冕旒的玉藻劇烈地搖晃著,顯示著他身體的震顫。那張飽經風霜、威嚴無匹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錶情
但那雙眼睛,卻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滾著驚濤駭浪——是驚怒,是殺意
是不敢置信,是帝王的尊嚴被最徹底的冒犯和踐踏所帶來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暴怒!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丹墀之下,那個昂首挺胸、毫無懼色、彷彿豁出一切的少年。
這是他的孫子,他太子標兒的兒子,此刻,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用最尖銳的獠牙,對他這個掌控天下生死的祖父和帝王,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和指控。
空氣,凝固得如同鐵塊,壓得人胸腔生疼。死亡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也許就是陛下暴起,下令將朱允熥拖出去,處以最殘酷的極刑!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彷彿下一秒朱元璋就要拍案而起、厲聲下令“拖出去,剮了!”的瞬間——
“陛下!!!”
一聲帶著顫音、卻異常響亮、甚至有些淒厲的叫喊,打破了這致命的寂靜。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武官佇列最前方,涼國公藍玉,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然後“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他跪得是如此用力,以至於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清晰可聞。
藍玉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
“陛下開恩!!!”
永昌侯藍玉身旁,潁國公傅友德,這位同樣戰功赫赫、資歷深厚的老將,也毫不猶豫地出列,跪了下去!他低著頭,雙手抱拳,聲音洪亮而懇切。
“陛下!允熥殿下年幼無知,口不擇言,實乃情急所致,雖有罪,然罪不至死啊!”
宋國公馮勝,這位一向以穩重著稱的老將,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出列跪倒,語速極快地為朱允熥辯解,雖然這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陛下明鑒!允熥殿下所言……所言雖有過激,然……然其心或許……或許並非全無道理!”
長興侯耿炳文也跪了下去,他說話有些磕巴,顯然內心也充滿了掙紮和恐懼,但他還是跪了下去。
“陛下!允熥殿下乃太子嫡脈,常氏所出,身份貴重!縱然有錯,還請陛下念在太子爺的份上,饒他一命!”武定侯郭英緊隨其後。
“陛下開恩!”
“請陛下法外施恩!”
“陛下!允熥殿下隻是一時激憤!”
如同連鎖反應,一個接一個,武官佇列中,但凡與淮西集團有些關聯,或是心中對朱允炆繼位後自身命運感到深切憂慮的將領,紛紛出列,跪倒在地,叩首為朱允熥求情。
他們的聲音或高或低,理由或牽強或直白,但目標卻出奇地一致——保下朱允熥!
頃刻之間,奉天殿內,武官佇列前方,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頂盔貫甲、或白髮蒼蒼、或正值壯年的將領。
他們叩首在地,甲葉摩擦,發出細碎而沉重的聲響。
這一幕,極具衝擊力。這已不再是簡單的求情,這隱隱然,是一種表態,一種無聲的施壓!
文官們驚呆了。
他們看著跪倒一地的武將,彷彿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幾乎被忽略的皇孫朱允熥,背後竟然站著如此龐大、如此令人心悸的勢力!
不,不是朱允熥背後站著他們,而是他們,在朱允熥那番“淮西必死、藩王將反”的血淋淋預言下,在自身生死存亡的恐懼驅使下,選擇了站在朱允熥這一邊!
因為他們聽懂了,朱允熥活著,並且擁有一定的地位,他們這些“淮西悍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朱允炆若在,他們將來很可能真的會被“殺光殺絕”!
利益,**裸的生存利益,將朱允熥和這些驕兵悍將,在這一刻,牢牢捆綁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神,從朱允熥身上,緩緩移到了跪倒一片的武將們身上。那目光,銳利如刀,森寒如冰。
他沒有說話,但任誰都能感受到,那平靜目光下醞釀的,是何等可怕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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