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淮西武將
朱元璋的話,像最後一道閘門落下,將所有的退路封死。
奉天殿內,空氣凝固成了鐵。血腥味、恐懼、震驚,還有那高高在上的、冰冷審視的殺意,混合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丹墀之下,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朱允熥站在那裡,腳下是冰冷的金磚,旁邊是朱允炆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似乎帶著某種塵埃落定般的決絕,也帶著破釜沉舟後的疲憊。
他抬起頭,臉上剛才的激動、悲憤、譏誚,都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但這種平靜,比之前的嘶吼更讓人心悸。
“為什麼他上位,我就得死?”朱允熥重複了一遍朱元璋的問題,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足以讓大殿每一個角落都聽見。“皇爺爺,您心裡其實清楚,不是嗎?”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掃過文官佇列前排那幾個臉色煞白、尤其是方孝孺等人,然後重新看向朱元璋。
“不隻是我。他上位,要死的人,多了去了。我,不過是第一個,也未必是最重要的那個。”
這話,又讓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什麼叫“要死的人多了去了”?
“皇爺爺,您選的這位‘仁孝太孫’,”朱允熥的語調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他是什麼樣的人,您這些年,真的看不明白嗎?
他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仁義禮智信,信的是方師傅、黃子澄、齊泰這些文臣的話。
他覺得天下事,不過乎一個‘理’字,一個‘仁’字。他覺得,靠道理,靠德行,就能讓所有人俯首帖耳,讓這大明江山穩如泰山。”
朱元璋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有打斷,隻是那目光,更沉,更利。
“可這天下,這朝堂,真的是講道理的地方嗎?”朱允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
“北邊的蒙元餘孽,會跟您講道理嗎?那些手握重兵、在邊疆浴血搏殺、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驕兵悍將,會跟一個隻會講仁義的少年天子,講道理嗎?!”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武官佇列。
那裡,以涼國公藍玉為首的一乾淮西勛貴武將,雖然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和朱允熥的狂言震驚,但聽到此處,許多人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桀驁、或是深思的神色。
他們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他們信服的是朱元璋這樣的雄主,是能帶他們打勝仗、能鎮得住場麵的強人。
至於朱允炆那種文弱書生……不少人心裡其實是不以為然的。
“皇爺爺,您看看他們。”朱允熥的手指向藍玉等人的方向,雖然隔著距離,但那指向的意味無比清晰。
“看看涼國公,看看潁國公,看看永昌侯……看看這些跟著您從淮西殺出來,為您,為大明,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們!”
藍玉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回視著朱允熥,不知這狂悖弒兄的小子到底要說什麼。其他武將也神色各異。
“他們打仗厲害,殺人如麻,也……桀驁不馴,囂張跋扈!”朱允熥毫不客氣,字字如刀
“他們服您,因為您比他們更能打,更狠,更有手段!他們怕您,因為您是真敢殺人,真能剝了他們的皮!”
這話說得極其露骨,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將君臣之間那層遮羞布都扯了下來。
幾個文官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想要出言嗬斥,但瞥見禦座上朱元璋那毫無表情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可他們服朱允炆嗎?怕朱允炆嗎?”朱允熥的問題,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向所有人心裡最清楚,卻無人敢明言的角落。
“一個十五歲,沒上過戰場,沒殺過人,整天隻會和文臣講仁政、談復古的少年,拿什麼去服這些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神?拿什麼去鎮住這些功高震主、驕橫慣了的悍將?!”
他猛地轉回身,再次直麵朱元璋,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分析:“皇爺爺,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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