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隻是想活有錯嗎?
死寂。
奉天殿裡,隻有那顆頭顱還在滴血,滴答,滴答,落在金磚上,聲音不大,卻像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
朱元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盯著朱允炆的頭,眼睛一眨不眨。剛才的暴怒,剛才的殺意,好像突然被凍住了。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股冰冷的、讓整個大殿溫度都下降的死寂,比剛才的咆哮更可怕。
然後,他動了。很慢地,抬起手,指著朱允熥。手指很穩,但指甲掐進了掌心。
“殺。”他說。聲音不大,嘶啞,像破風箱扯出來的。“給咱……殺了他。”
殿前武士愣了一下,但皇命如山。兩個頂盔貫甲的武士立刻從殿門兩側衝出,拔刀,雪亮的刀鋒直指朱允熥,向他撲來。
朱允熥沒動。他甚至沒看那兩個衝過來的武士。他還在看朱元璋,看著自己這位皇爺爺。提著人頭的手,穩穩的。
就在武士的刀快要碰到他衣角的時候,他突然笑了。
“哈……哈哈……”
笑聲起先很低,然後越來越響,在這死寂的大殿裡回蕩,顯得無比突兀,無比刺耳。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幾乎要彎下腰,可提著人頭的手,還是那麼穩。
兩個武士的刀停在了半空,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回頭看向禦座。
朱元璋的臉色,在聽到這笑聲的瞬間,終於有了變化。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混雜著驚疑和某種冰冷審視的東西。
他抬了抬手,示意武士暫退。眼睛,卻死死鎖在朱允熥那張帶笑的臉上。
“你……笑什麼?”朱元璋問,聲音像淬了冰。
朱允熥的笑聲慢慢停歇,但他嘴角還掛著那抹譏誚的弧度。他晃了晃手裡的人頭,朱允炆散亂的髮髻隨之擺動。“我笑什麼?皇爺爺,我笑我自己,也笑您。”
“放肆!”一個文官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掙脫出來一點,厲聲喝道,“朱允熥!你弒兄悖逆,還敢在陛下麵前如此狂言!罪該萬死!”
朱允熥看都沒看那文官,他的目光隻落在朱元璋身上。“罪該萬死?對,我是該死。我不殺他,我就得死。我殺了他,我還是得死。橫豎都是死,那我為什麼不拉他墊背?”
“你……”朱元璋胸膛起伏了一下,那雙閱盡滄桑、洞悉人心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東西,但最表麵的,依舊是冰冷的殺意,“允炆是你兄長!是咱選定的太孫!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敢?”朱允熥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一點點斂去,隻剩下一種近乎尖銳的平靜,“皇爺爺,您問我怎麼敢?那您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敢?”
他上前一步,完全不顧那兩把還指著他的刀鋒。滴血的人頭就在他手邊晃蕩。“就因為他朱允炆是您選的太孫?所以他可以高枕無憂,等著明天,後天,大後天,順理成章地坐上龍椅,然後……然後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我?”
“他何時說過要殺你?!”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允炆那孩子,在他麵前,向來是仁孝溫和的。
“他說過!”朱允熥的聲音比他更高,更冷,直接頂了回去,“就在昨晚!就在我的房裡!他親口告訴我,他上位之後,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他說我是沒孃的孩子,他說要讓我生不如死!
他說我母親死得不明不白,但他永遠不會告訴我真相!他得意洋洋地來炫耀,來宣判我的死刑!皇爺爺!”
朱允熥猛地將人頭提高,幾乎舉到與視線平行,那雙眼睛因為激動和某種絕望的憤怒而發紅:
“這就是您選的仁孝太孫!一個還沒坐上位置,就迫不及待要對自己親兄弟下殺手的‘仁君’!我不殺他?
難道等他明天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太孫,等他將來成了皇帝,一道旨意下來,把我圈禁到死,或者乾脆一杯毒酒、三尺白綾?
那時候,誰來問我一句敢不敢?誰又能救我?!”
“我隻是想活!想活下去!有錯嗎?!”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隆隆迴響,帶著少年人孤注一擲的悲憤和淒厲。
滿殿皆驚。所有人都被這番話裡的資訊衝擊得目瞪口呆。朱允炆昨夜去過朱允熥那裡?還說了那些話?這可能嗎?可看朱允熥此刻狀若瘋狂、卻又邏輯清晰的模樣,又不似完全作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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