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監國之始，印落乾坤
南京，奉天門。
今日的大朝會，與往日截然不同。
天剛矇矇亮，文武百官便已按品級肅立，卻無人敢喧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像是一根繃緊的弓弦，隻待那最後一支箭射出。
文官佇列裡，以幾位翰林學士為首，個個麵色凝重，不時交頭接耳，眼神中透著憂慮與揣測。他們昨日在私下裡已經互通了訊息，今日這場朝會，陛下必將有所決斷。是繼續容忍那個遠在通州的“活閻王”，還是順應滿朝文武的呼聲，將他召回訓誡？
而兵部班列，藍玉、傅友德、湯和等人，則是一副昂首挺胸的姿態。他們昨晚已得到確切訊息，陛下不僅沒有降罪朱允熥，反而要大張旗鼓地為他正名。這讓一眾武將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咚——咚——咚——”
沉重的晨鐘，響了九下。
奉天門的朱漆大門，在絞盤吱呀的呻吟聲中，緩緩開啟。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山呼萬歲。
龍椅之上，朱元璋端坐著，身形依舊挺拔，但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隻是空洞地望著前方那片輝煌的琉璃瓦頂，彷彿在回憶著什麼遙遠的往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過後，大殿內重歸寂靜。
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愛卿，今日朝會，朕隻為一事。”
他頓了頓，終於將目光，投向了殿外那片空曠的廣場。
“宣，皇太孫，朱允熥，覲見！”
“宣——皇太孫殿下覲見——！”
唱喏聲拖得又長又亮，在奉天門的穹頂下回蕩。
殿外的百官，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廣場盡頭。
隻見一輛裝飾簡樸卻氣勢沉穩的馬車，在錦衣衛的護衛下，緩緩駛入廣場。車簾掀起，朱允熥一身親王常服，穩步走出。他沒有乘轎，也沒有騎馬，就那麼一步一步，踩著青石板路，走向那座象徵著權力巔峰的奉天門。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年輕卻堅毅的身影，拉得修長而挺拔。
那一刻，整個奉天門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文官們看清了他身後那三十輛紮眼的“萬民傘”馬車，心中五味雜陳。那是民心，是鐵證，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抹殺不了的功績。
武將們則挺直了腰桿，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這纔是他們的少主，這纔是能帶領他們走向更遠未來的領袖。
朱允熥走到丹墀之下，撩起衣袍，跪倒在地，行稽首大禮。
“孫臣，朱允熥，叩見皇爺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起來吧。”朱元璋的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和，“允熥，你來了。”
“回皇爺爺，孫臣，來了。”朱允熥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朱元璋的視線。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允熥，你在通州一月有餘，辛苦了。”朱元璋緩緩說道，“朕，看到了你的奏報。也看到了，那些東西。”
他微微抬手，指向朱允熥身後那三十輛馬車。
“這，就是你所說的‘民心’？”
“回皇爺爺，”朱允熥微微躬身，“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孫臣所做一切，不過是引水入渠，使其不至於泛濫成災，反而能灌溉良田，滋養萬物罷了。”
“說得好。”朱元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引水入渠，好一個引水入渠。”
他轉過身，麵對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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