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隔空打臉,朝堂炸鍋
南京,奉天門。
晨鐘撞了七下,文武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分列兩班。今日這朝會,氣氛比往日更沉悶幾分,像是一鍋熬過了頭的葯湯子,聞著就讓人心裡發堵。
文官佇列裡,以都察院左都禦史王樸為首的一幫人,個個麵色陰沉,交頭接耳。他們的目光時不時瞟向兵部那一側,眼神裡滿是怨毒和幸災樂禍。
兵部這邊,卻是一片壓抑的怒火。
藍玉坐在武將班首,豹頭環眼,滿臉的橫肉抖動著,手裡的象牙笏板被他捏得“嘎吱”作響。他身旁坐著傅友德,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再往後,湯和雖然老了,但也拄著柺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回事?”藍玉壓著嗓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小崽子還在通州吹牛逼呢,咱們的耳朵根子先要被嚼爛了!”
“還能怎麼回事?”一個副將氣得鬍子直翹,“都察院那幫酸儒,還有戶部那幾個吃裡扒外的狗官,聯名上了一道摺子,把允熥說成了是……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說他到了通州,不尊禮法,擅殺同知劉洪,縱容錦衣衛魚肉百姓,搞得通州人心惶惶,簡直是‘苛政猛於虎’!”
“放屁!”藍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案上的茶杯蓋子都跳了起來,“劉洪那狗賊,勾結奸商,貪墨軍糧,證據確鑿!允熥殺他,是替天行道!那幫人眼睛瞎了?看不見通州百姓給他送的萬民傘?看不見他把沙土倉變成了糧倉?!”
“就是!”傅友德也忍不住了,“這分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是看允熥在通州立了大功,怕皇上看他順眼,這才先下手為強,扣帽子!”
“扣帽子?”藍玉冷笑一聲,眼中凶光畢露,“老子看他們是皮癢了!真以為咱們淮西武將沒了靠山,就任他們拿捏?我跟你們說,今天這朝會,誰要是敢在陛下麵前多說允熥一句壞話,老子就敢當場拔刀,砍了他的腦袋當球踢!”
這話聲音雖低,但在肅殺的武將佇列裡,卻像一顆火星掉進了火藥桶。周圍的將領們紛紛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殺氣騰騰地看向文官佇列。
整個大殿,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墨汁味混合的怪味。
“肅靜——!”
隨著一聲尖利的唱喏,所有人都收斂了神色。
龍椅之上,朱元璋緩緩升起。這位開國皇帝,今日穿著一身半舊的赭黃袍,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掃過下方,尤其在藍玉那一片黑壓壓的武將臉上停頓了片刻,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太監尖細的嗓音剛落,都察院左都禦史王樸,便出列跪倒,雙手高舉奏本。
“臣,都察院左都禦史王樸,有本要奏!”
“講。”
王樸清了清嗓子,一臉的正氣凜然:“陛下!臣等近日收到通州密報,及諸多士紳聯名上書!言及皇太孫殿下朱允熥,自赴任通州以來,行事乖張,暴虐無道!先是,不經三司會審,僅憑一麵之詞,便擅殺通州同知劉洪,致使地方官員人人自危,政令不通!”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後又,縱容錦衣衛指揮毛驤,大肆抄家,株連甚廣!通州城內,雞飛狗跳,民不聊生!更有甚者,殿下竟在通州推行什麼‘以工代賑’,強征流民修堤,美其名曰‘授人以漁’,實則是變著法子壓榨民力,視大明律法如無物!此等行徑,與暴秦何異?臣懇請陛下,速召皇太孫回京,嚴加申飭!罷其賑災之權,另擇賢良,以安地方!”
“臣等附議!”
“臣亦附議!”
一時間,以王樸為首,十數位文官紛紛出列,聲嘶力竭地彈劾。什麼“苛政”、什麼“酷吏”、什麼“視民如草芥”,各種大帽子,像雨點一樣扣向那個遠在通州、毫不知情的少年。
兵部這邊,藍玉氣得渾身發抖,幾次想站起來,都被傅友德用眼神死死按住。
“陛下!”藍玉終究是憋不住,猛地跨出一步,怒吼道,“王樸!你血口噴人!通州賑災,乃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劉洪貪墨軍糧,證據確鑿,允熥殺他,是秉公執法!抄家所得,盡數充公,用以購糧賑災,百姓無不感恩戴德!你身為言官,不查證事實,隻聽信一麵之詞,惡意構陷皇太孫,到底是何居心?!”
“藍玉!”王樸毫不示弱,反唇相譏,“你身為淮西武將,素與皇太孫親近,自然為其張目!難道允熥做的,就一定是對的?難道他朱允熥,如今就可以淩駕於祖宗家法、大明律法之上,肆意妄為了嗎?!”
“你……!”藍玉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殺氣幾乎要溢位來。
朝堂之上,文官罵武將“莽夫”,武將罵文官“奸佞”,雙方吵作一團,唾沫橫飛,把個莊嚴的奉天門,弄得像個菜市場。
朱元璋一直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表態,任由這幫大臣們吵得天翻地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而掃過激憤的藍玉,時而掃過義憤填膺的王樸,最後,目光落在了禦案上那份剛剛送來的、還帶著通州泥土氣息的加急密奏上。
那是毛驤派死士送回來的,裡麵裝著通州百姓的萬民書,還有那本記錄了官糧倒賣明細的鐵證。
他伸出手,慢慢拿起了那份密奏。
大殿裡的爭吵聲,似乎在這一刻,被無形地隔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追隨著皇帝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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