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抄家與追繳
寅時三刻，通州城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往日此時，隻有更夫單調的梆子聲和野狗的吠叫。但今夜，整個通州城的達官顯貴、富商巨賈，卻無一人敢安睡。因為他們都收到了同樣的訊息——那個被稱為“趙半城”的趙德，在死牢裡，全招了。
欽差行轅，燈火通明。
大堂之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朱允熥端坐主位，一身常服，神色平靜。毛驤站在下首，麵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通州城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插滿了紅色的小旗。
“殿下，”毛驤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趙德已經畫押。他供出了三家最大的地下錢莊，分別是‘匯通’、‘源昌’、‘裕豐’。這三家錢莊，實際控製著通州城七成的流動資金。更重要的是，他供出了與這三家錢莊往來的，共計四十二名本地豪紳和外地糧商，以及……他們在京城的兩個秘密聯絡點。”
朱允熥的目光在地圖上那三個被紅圈死死圈住的區域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趙德說，這‘匯通’錢莊的東家，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也是這次官糧倒賣的最大分贓者之一，藏匿的贓款最多。”毛驤補充道，“趙德願意戴罪立功，配合我們，指認贓物和人證。”
“他肯配合，是因為他怕死，也因為他知道，即便他全招了，他的人頭也保不住。”朱允熥冷冷一笑，“但他想活命，想保全家人的念頭，就是我們的刀。傳令下去。”
“臣遵命！”
“第一，以‘清查通州府庫虧空，追繳贓款，以充賑災’為名，即刻對‘匯通’、‘源昌’、‘裕豐’三家錢莊，實施查封！由錦衣衛帶隊，州衙捕快配合，遇到抵抗者，格殺勿論！”
“第二，以趙德為餌，放出風聲，就說趙德已將所有罪責攬於一身，隻求速死。但同時，欽差大人寬宏大量，允許其他涉案人員‘主動投案’，上繳贓款，可既往不咎，並保留部分家產。”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朱允熥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刃，“嚴密封鎖城門，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境！凡是家中藏有不明來源金銀、粟米者，限三日之內，主動申報充公！三日之後，一經查出，視為謀逆，滿門抄斬！”
“諾！”
毛驤領命，轉身疾步而出，整個行轅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天色微熹，第一縷晨光尚未刺破雲層。
“匯通錢莊”的後院，卻已是一片雞飛狗跳。
錢莊東家，外號“鑽天鼠”的李富貴，昨晚一夜未眠。趙德被抓進去不到兩個時辰，他就得到了心腹死士冒死傳出的口信——“趙德瘋了，全招了！”
他當時就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裡衣。他知道，趙德一招，自己就是第二個浮出水麵的泡，一戳就破。
他想跑，可城門早就關了。他想把錢轉移，可連家裡的下人都換成了錦衣衛的暗樁。
就在他六神無主，準備懸樑自盡一了百了之時，大門外，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一聲冰冷的通報：
“奉欽差鈞旨，查封‘匯通錢莊’！閑雜人等，一律迴避！”
“轟隆”一聲，厚重的朱漆大門被錦衣衛合力撞開。
毛驤一馬當先，率領數十名緹騎湧入。他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李富貴一眼，大手一揮：“搜！所有賬冊、銀票、地契，全部封存帶走！所有人員，原地看管，不得有誤！”
“不！別動我的錢！那是我的命啊！”李富貴瘋了一樣撲上去，想抱住一個裝滿金銀的箱子，卻被兩名錦衣衛像拎小雞一樣拎開，狠狠地摜在地上。
“帶走！”
與此同時，另外兩支錦衣衛小隊，也以雷霆之勢，撲向了“源昌”和“裕豐”。
通州城，瞬間沸騰了。
哭喊聲、咒罵聲、器物破碎聲，此起彼伏。平日裡那些高門大院，此刻都門戶大開，任由錦衣衛翻箱倒櫃。一箱箱銀票、一摞摞金錠、一袋袋來不及轉移的珠寶，被粗暴地從地窖、夾牆裡搜出，裝上馬車，運往欽差行轅統一清點。
這場麵，比任何廟會都熱鬧，也比任何戰場都殘酷。
到了午時，戰果已經統計出來。
毛驤將一份染著墨跡的清單，雙手呈給朱允熥。
“殿下，初步清點完畢。”
“匯通錢莊”李富貴家，抄沒黃金三千兩，白銀二十萬兩，各類珠寶玉器折價五萬兩，田產地契摺合白銀十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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