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倒賣
“豐隆號”這三個字，在通州地麵上，就像一座壓在百姓頭頂的大山。
東市最繁華的十字街口，趙德那棟三進三出的大宅子，朱漆大門常年緊閉，門口連個下人都不敢站。平日裡，這宅子進出的，不是穿綾羅綢緞的鹽商，就是騎著高頭大馬的漕幫漢子。可今天，大門緊閉不說，前後幾條衚衕，全被錦衣衛緹騎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躁的塵土味，那是錦衣衛在砸門的聲音。
“咣當！咣當！”
厚重的榆木大門，被幾十斤重的撞門錘一下下轟擊著，灰塵簌簌落下，彷彿這座堅固堡壘脆弱的內臟。
後院裡，趙德，人稱“趙半城”，此刻正赤著上身，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剔骨尖刀，來回踱步。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平日裡總是掛著和氣生財的笑容，此刻那張臉卻漲成了紫紅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唾沫星子橫飛，“不是說把後門打通了嗎？怎麼錦衣衛還是找到這兒來了！”
“東家！別怪兄弟們！”一個滿臉是血的馬仔哭喪著臉，“那姓朱的小崽子太狠了！他昨晚連夜抄了錢貴和孫彪的家，把所有賬本都連夜對了一遍！咱們……咱們跟劉洪、錢貴他們往來的暗賬，全都被他翻出來了！現在全城戒嚴，咱們想跑，也跑不掉啊！”
“跑？往哪兒跑？”趙德一刀紮在桌子上，木屑飛濺，“這通州城，現在是他的天下！咱們手裡的貨，就是催命符！”
他說的“貨”，不僅僅是那些囤積的糧食。
而是“豐隆號”最深處的那個地窖裡，藏著的那幾百船，從官倉裡“掉包”出來，本該運往北疆，補給戍邊將士的軍糧！
那是紅線，是高壓線，是大明律法裡最不能觸碰的逆鱗！
一旦被查出來，別說滿門抄斬，就是刨祖墳的酷刑，他們都得受著！
“哢嚓”一聲巨響，大門終於被撞開了。
煙塵散去，朱允熥一身親王常服，在毛驤和一眾錦衣衛的簇擁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了這座平日裡連知州大人都輕易不敢登門的府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朱允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院落。
“……欽差朱允熥，查辦通州賑災不力一案，現已查明，‘豐隆號’糧行，勾結貪官，囤積居奇，罪大惡極！凡‘豐隆號’名下產業、府邸、庫房，即刻查封！所有人等，原地待命，等候查驗！”
“搜！”
隨著朱允熥一聲令下，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了宅院的各個房間、庫房。
“不！你們不能動！這是我的私產！你們這是強盜！”趙德雙眼血紅，拔出腰間的短刀，就要衝上來拚命。
“毛驤。”朱允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臣在。”毛驤應聲而動，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閃過，趙德隻覺得手腕一麻，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名錦衣衛上前，像捆粽子一樣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殿下！饒命！饒命啊！”趙德被按在地上，肥碩的身體扭動著，涕淚橫流，“都是劉洪！都是錢貴！是他們逼我的！我……我也是為了做生意啊！我不曉得那是官糧啊！”
“官糧？”朱允熥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瀕死的螻蟻，“趙德，你還演？”
他緩緩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邊緣已經磨損的賬冊，當著趙德的麵，“啪”地一聲，摔在他臉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朱允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響徹整個後院：
“這是從劉洪書房暗格裡搜出來的‘暗賬’！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月前，漕運分司主事錢貴，簽了批文，調撥官糧五千石，名義上是‘運往北疆備賑’，實際上，是讓你‘豐隆號’轉運至江南，高價倒賣給當地的豪紳！”
“這上麵，還有你的指印！還有你那個死鬼師爺，用暗語寫的收貨地點和分贓比例！”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說，你不曉得那是官糧？！”
趙德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死死盯著那本賬冊，上麵的字跡，確實是他親手寫下的暗號！這東西，他明明已經讓人燒毀了！怎麼會……怎麼會到了劉洪手裡？還被這小崽子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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