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相殘殺,相互舉報
通州官倉的值房內,空氣像是被抽幹了水分,沉悶得讓人窒息。
劉洪被錦衣衛反剪雙手,關在那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子裡。
一開始他還癱在地上,嘴裡唸叨著“冤枉”、“小人作祟”,可隨著外麵一陣緊似一陣的腳步聲
還有錦衣衛挨家挨戶搜查時那種砸門聲、嗬斥聲,他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咣當”一聲巨響,值房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劉洪驚恐地抬頭,看見同知衙門裡的戶房司吏老王,被兩名錦衣衛像拎小雞一樣提溜了進來,扔在地上。老王褲襠濕了一大片,渾身抖得像篩糠。
“劉大人……劉大人啊!”老王涕淚橫流,拚命磕頭,“小的該死!小的有眼無珠!小的招!小的全招!”
劉洪眼睛一瞪:“老王,你招什麼?你他媽別亂攀咬!”
老王根本不敢看他,隻顧著對著門外喊:“欽差大人!毛大人!我說!我全說!這都是劉洪劉大人和錢主事、孫千戶他們合謀的啊!”
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炸了。
整個官倉區,那些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躲在暗處觀望的官吏、胥吏、倉大使們,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最先崩潰的是漕運分司的一個書辦。他本來縮在人群最後麵,想等風頭過了再把責任推給“臨時工”。可當他看見老王為了活命,把同知劉洪和漕運主事錢貴、衛所千戶孫彪三人私下交易的暗語、分贓的比例、甚至連每次倒賣糧食的數量都一股腦倒出來的時候,他知道,完了。
“別……別殺我!我說!我也說!”
那書辦尖叫著衝出來,撲通跪在朱允熥麵前,把頭磕得砰砰響,腦門瞬間見了紅。
“殿下!下官冤枉啊!都是劉洪指使的!他讓我們把倉底換成沙土,說是‘上麵的意思’,說是……說是給京裡哪位大人物準備的‘孝敬’!每次都是劉洪簽了條子,錢主事纔敢放糧!孫彪那個丘八,負責用衛所的兵車押運出去,一路護送到運河碼頭!他們……他們纔是主謀啊!我隻是個跑腿的!”
“還有我!還有我!”
“我也是!我是孫彪手下的把總!那錢主事每次給孫彪送銀子,都是在城西的‘醉仙樓’後巷!孫彪拿了錢,就把衛所的兵撤出糧倉外圍,讓劉洪的人把糧食往外運!這事兒,整個通州衛所,上上下下都知道!就瞞著張知州和您啊!”
“我是錢貴家的管家!我家老爺說了,這買賣做得大,不僅要孝敬京裡,還要分給……分給……”
人群徹底失控了。
如果說剛才大家還隻是害怕被牽連,那麼現在,在絕對的利益麵前,在死亡的恐懼麵前,人性的貪婪和自私被撕開了血淋淋的口子。
沒有人再提什麼“同僚之情”,也沒有人顧得上什麼“官官相護”。
為了保命,為了把髒水潑得更遠,為了讓自己那點可憐的罪責顯得微不足道,所有人都瘋了。
“劉洪!你個吃裡扒外的狗賊!當初是你拉我入夥的!你說這是為了通州百姓好,是為了填補虧空!原來是想把爛賬栽給我們!”
“放屁!錢貴!你個殺才!要不是你管著漕運,糧食能運得出去?這銀子大頭還不是進了你口袋!還有孫彪,你那衛所兵是吃素的?運一趟糧,要收我們多少‘過路費’?”
“都別吵了!誰是主謀,皇上都看著呢!”戶部派來的那個主事,此刻也顧不得斯文,滿臉驚恐地指著劉洪,“這事兒全是這廝一人策劃!他勾結奸商,貪墨國帑,我等不過是被脅迫!欽差大人,您看,我有賬本為證!我一直想揭發,是劉洪看我不順眼,處處打壓我!”
“放屁!你那賬本是假的!真正的賬本在錢貴手裡!我這裡有他給我的密信!”另一個官員立刻反駁,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箋,高高舉起。
“我沒受賄!那是孫彪栽贓我!”錢貴的管家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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