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開倉驚魂,沙土充糧
通州官倉,位於城西地勢較高處,佔地頗廣,數十座巨大的倉廩呈棋盤狀排列,黑瓦灰牆,在深秋的蕭瑟中顯得格外沉悶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穀物、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黴味的氣息。
朱允熥勒住馬,目光掃過這片巨大的建築群。
劉洪早已下了馬,陪在身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恭的笑容,隻是笑容背後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
“殿下,倉區重地,規矩甚多。”劉洪指著入口處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麵刻著“倉廩重地,閑人免進”八個大字
“歷來查驗,需先核對入庫清單、調撥文書,再由倉大使、倉副逐一開鎖,按號查驗,逐袋過磅,程式繁瑣,以免出錯。
殿下遠來,不如先回州衙,容下官……”
“劉同知,”朱允熥的聲音冷得像冰,打斷了他,“本欽差沒時間聽你講章程。毛驤。”
“臣在。”毛驤應聲上前,目光如電,掃過那些看似懶散、實則眼神警惕的倉廩守衛。
“接管倉區守衛。未經本欽差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出。原有守衛,原地待命,擅動者,以阻欽差公務論處。”朱允熥的命令簡潔有力,不容置疑。
毛驤一點頭,打了個手勢。十餘名錦衣衛緹騎立刻下馬,步伐整齊地走向倉區入口,將原本負責守衛的州衙衙役和倉廩兵丁隔開。那些兵丁顯然沒料到欽差儀仗如此強硬,麵麵相覷,不敢反抗,隻得悻悻退到一旁,臉上滿是不甘和疑惑。
劉洪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朱允熥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隻能幹巴巴地說:“殿下……這,這不合規矩……”
“本欽差的規矩,就是規矩。”朱允熥看都沒看他一眼,對毛驤道,“隨機指定開倉。就從最靠近入口的甲字倉開始。”
“是!”毛驤領命,隨手一指,“甲字一號倉,開門!”
倉大使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吏,聞言臉色一變,慌忙上前,嘴裡嘟囔著:“殿下,這……這倉裡是新到的漕糧,還沒來得及……”
“開門!”朱允熥隻吐出兩個字。
錦衣衛上前,將那老吏拉開,幾名力大的緹騎上前,用特製的鐵棍,幾下便撬開了那把銹跡斑斑的大鎖。厚重的倉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麵而來。
朱允熥走在前方,毛驤緊隨其後,幾名錦衣衛持刀警戒,劉洪、張昺等人也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甲字一號倉內,昏暗的光線中,堆疊著一人多高的麻袋。毛驤命人取來長槍,刺破一個麻袋口,金黃的稻穀“嘩啦”一聲流了出來,色澤尚可,隻是顆粒不算飽滿。
“看,殿下,這糧……還行。”劉洪見狀,似乎鬆了口氣,連忙介麵。
朱允熥沒理他,隻是冷冷道:“再開兩倉,甲字二號,乙字五號。”
結果大同小異。乙字五號倉的糧食,顏色更暗一些,還夾雜著些許草屑,但總體看,勉強能算“存糧”。
“看來,劉同知所言不虛,通州倉儲,尚可。”戶部派來的主事,此時湊上前來,擦了擦額頭的汗,似乎想為劉洪解圍。
朱允熥沒理他,目光轉向更深處,那排編號以“丙”字開頭的倉廩。他抬手指向其中一座,對毛驤道:“就它,丙字三號倉。”
“是。”毛驤應道,目光卻瞟了劉洪一眼。劉洪的臉色,在朱允熥指向丙字三號倉時,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丙字三號倉的鎖,比之前的更顯陳舊。毛驤親自上前,費了些力氣才撬開。倉門開啟,裡麵的景象,與之前幾倉,截然不同。
昏暗的光線下,麻袋堆疊得似乎更緊密,但空氣裡那股黴味,卻更濃了。
一名錦衣衛上前,用長槍刺破一個麻袋口。這一次,流出來的,不是金黃的稻穀,也不是暗黃的糙米。
那是一種灰黃色的、摻雜著碎石子和泥土的混合物!
“嘩啦——”
隨著麻袋被挑開更大的口子,更多的“糧食”傾瀉而出,在地上流淌開來,露出灰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碎石顆粒!
“這……這是什麼?!”戶部主事嚇得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劉洪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允熥上前一步,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些那灰黃色的混合物,攤在手心。指尖傳來粗糙的摩擦感,是沙礫。他又湊近聞了聞,一股濃烈的土腥氣和黴味直衝鼻腔。
“沙土。”朱允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摻了少量黴糠,上麵鋪一層薄薄的陳糧,掩人耳目。”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劉洪那張慘白的臉上:“劉同知,你剛才說,倉廩尚可?”
劉洪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強撐著道:“殿……殿下……這……定是倉吏偷換!小人貪墨!下官……下官失察啊!請殿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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