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避嫌
朱允熥被任命為欽差、督察通州賑災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應天府的高門顯第。
這道旨意背後蘊含的資訊，讓無數人輾轉反側，心思浮動。
陛下不僅沒有因呂氏屍體風波，以及其背後可能的動作怪罪朱允熥，反而委以賑災重任，還賜予王命旗牌與先斬後奏之權！
這訊號實在太過強烈，幾乎是在明示：陛下對這位皇孫已是青眼有加，甚至可能，已在為某種更長遠的安排鋪路。
涼國公府內，藍玉聽聞此訊，先是一怔，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好！好小子！果然沒看錯他！陛下這是要重用他了！”
“賑災？這可是撈名聲、攢政績的好差事！乾好了，天下百姓都得念他的好！”
常茂同樣激動不已：“允熥出息了！這是陛下在考驗他，也是在抬舉他！咱們必須得幫幫他！”
“通州那地方我熟，駐防衛所指揮使是老傅的舊部，我打個招呼，讓他全力配合允熥！”
“糧道關卡、地方胥吏，哪個敢不賣咱們淮西的麵子？”
傅友德、馮勝等人也紛紛點頭，麵露喜色。
朱允熥上位，對他們淮西集團百利而無一害。如今陛下給了機會，他們自然要鼎力相助，務必讓這趟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為朱允熥的功績簿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走！咱們去東宮，找允熥合計合計！”
藍玉性子急躁，說走就走，當即招呼眾人，起身便往東宮而去。
可當一行人風風火火趕到東宮門外，遞上帖子求見時，卻結結實實吃了一記閉門羹。
出來回話的是東宮新提拔的總管太監，態度恭敬，語氣卻不容商量。
“諸位國公爺、侯爺，允熥殿下有命，他正在為明日前往通州賑災之事做準備，閉門謝客，暫不見外臣。”
“殿下讓奴婢轉告諸位，好意心領。然賑災乃朝廷公事，陛下委以重任，殿下當恪盡職守，依國法朝規辦理，不便與諸位私下商議。還請諸位回府。”
閉門謝客？不便私下商議？
藍玉等人當場愣住，麵麵相覷。
他們滿腔熱情跑來相助，出人出力出主意，結果連門都進不去？
“嘿！這小子！”藍玉臉色一沉，眉頭緊緊擰起。
“跟我們還來這套？他難道不知道，賑災這種事，沒咱們幫忙，他一個半大孩子，鎮得住那些地方地頭蛇？”
“到時候錢糧被人動手腳，災民鬧起來，他怎麼收場？”
常茂也急了，對那太監道：“勞煩公公再通傳一聲，就說我們是自家人，是來幫殿下的，絕無他意！此事關乎殿下前程，馬虎不得！”
太監依舊躬身，語氣分毫不變。
“殿下有嚴令，奴婢不敢違背。殿下還說，若諸位執意要見，可於明日他出發時，於城門相送。但賑災具體事宜，請恕殿下無法與諸位深談。”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不見。
公事公辦，不想和淮西武將集團牽扯太深，至少明麵上絕不沾邊。
藍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藍玉何時吃過這種閉門羹？還是被自己的外甥拒之門外？一股被輕視、甚至被防備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他正要發作，身旁的信國公湯和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湯和遞去一個眼色，對那太監笑道：“有勞公公了。既然殿下忙於公務，我等不便打擾。明日殿下出發，我等定當前往相送。告辭。”
說罷，他拉著仍有不忿的藍玉，轉身便走。傅友德、馮勝等人也隻能跟上。
走出東宮範圍，藍玉猛地甩開湯和的手，怒聲嗬斥。
“老湯，你拉我作甚？允熥這小子，翅膀還沒硬呢，就開始擺譜了？連咱們都不見？”
“他是忘了誰幫他出的頭，誰幫他……”
“玉哥兒，稍安勿躁。”湯和打斷他，左右環顧一圈，壓低聲音。
“你還沒明白殿下的意思嗎？”
“什麼意思？嫌咱們礙事了？”藍玉冷哼一聲。
“非也。”湯和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
“殿下這是……在避嫌，也是在立威。”
“避嫌？立威？”藍玉眉頭皺得更緊。
“對。”湯和徐徐道來，“你想想，陛下為何突然派殿下去賑災？還給了王命旗牌和先斬後奏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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