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賑災
周觀政等人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拖出奉天殿的慘狀,以及朱元璋那番“剝皮實草”、“奪職罷官”的雷霆旨意
如同臘月寒風,徹底吹散了朝堂上最後一絲因呂氏屍體而起的詭異波瀾,也徹底將朱允炆一黨的殘存勢力打入了深淵。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再無人敢輕易提起那個名字,甚至無人敢再多看丹墀之側那位年輕的皇孫一眼。
朝會在一片近乎凝固的肅穆中結束。
朱允熥隨著人流退出大殿,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反擊和隨之而來的血腥清洗,都與他無關。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經此一役,他在朝臣心中的分量,已然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僅僅依靠血脈和狠辣立足的“弒兄狂徒”
而是一個心思縝密、手段老辣、並且能精準揣摩上意、甚至能引導朝局走向的可怕對手。
“允熥殿下,陛下口諭,請殿下往武英殿偏殿覲見。”一名太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低聲道。
武英殿偏殿,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偶爾召見親近臣子議事的地方,比乾清宮後殿少了幾分私密,多了幾分正式。朱元璋選擇在這裡召見,其意味頗值得玩味。
“有勞公公。”朱允熥點點頭,隨太監轉向另一條宮道。
武英殿偏殿內,陳設簡樸而莊重。朱元璋已經換下了一身沉重的朝服,隻穿著一件赭黃色的常服,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正低頭看著一份奏章。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朱允熥一眼,指了指書案對麵的椅子:
“坐。”
“謝皇爺爺。”朱允熥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元璋,等待訓示。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章,身子向後靠了靠,目光在朱允熥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今日朝上,你做得不錯。”
這算是……誇獎?
朱允熥心中微動,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恭謹和一絲“後怕”的神情:
“孫兒魯莽,全仗皇爺爺聖威,方能駁斥奸佞。
孫兒隻是見不得他們不關心國事民生,隻顧黨同伐異,甚至還想藉此擾亂朝綱,給皇爺爺添堵。”
“見不得他們不關心國事民生?”朱元璋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你倒是心繫百姓。”
“孫兒不敢忘本。”朱允熥低頭道,“皇爺爺常教導,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孫兒雖愚鈍,亦知為君、為臣、乃至為朱家子孫,當以天下蒼生為念。
周觀政等人,身為朝廷耳目、刑名之官,卻行此貪墨枉法、魚肉鄉裡之舉,事發之後不思悔改,反欲借題發揮,其心可誅。
孫兒一時激憤,故而……”
“激憤?”朱元璋輕輕哼了一聲,不知是信還是不信,但他沒有深究,話鋒一轉,問道:
“那你覺得,如今我大明,何處百姓,最是艱難?何處,最需朝廷體恤?”
這是一個考校,也是一個更進一步的試探。考校他對國情的瞭解,試探他關注的焦點和眼界。
朱允熥心中早有腹稿。穿越而來三個月,他並未閑著,除了暗中籌劃自保和復仇,也通過各種渠道瞭解了不少大明的現狀。他略一沉吟,答道:
“回皇爺爺,孫兒以為,天下百姓,各有其苦。邊疆將士,浴血禦敵,風餐露宿,是為艱難。
內地百姓,賦稅徭役,天災人禍,亦是不易。然若論及眼下,或許……京畿之地,天子腳下,亦有隱憂。”
“哦?京畿有何隱憂?”朱元璋目光微凝。京城乃首善之地,若有隱憂,影響尤巨。
朱允熥抬起頭,目光坦誠:“孫兒近日聽聞,應天府外,通州、大興、宛平等縣,因去歲秋糧歉收,今春又雨水不足,夏糧亦受影響。
加之去歲冬天格外寒冷,不少貧苦百姓家無餘糧,冬衣單薄,如今雖已入秋,然青黃不接,恐有饑饉之虞。
雖有官府賑濟,然杯水車薪,且……吏治若不清明,恐賑濟之糧,未必能全數落到饑民口中。”
他說的這些,並非虛言。毛驤曾“隨口”提過,京畿幾個縣報上來請求減免賦稅或撥發賑糧的文書。
他也隱約記得,洪武朝中後期,小規模的局地飢荒並不罕見,隻是通常被強大的中央權力和朱元璋的嚴刑峻法壓製下去,未能釀成大亂。
但饑民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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