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賊心不死
奉天殿，晨光熹微，莊嚴肅穆。
經歷了前些時日的驚濤駭浪，清洗換血，今日的朝會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文武百官按班肅立，山呼萬歲，一切井然有序。
但那股平靜之下湧動的暗流，稍有敏感之人，都能清晰感知。
許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隱晦地掃向丹墀之側，那個身姿挺拔、靜立聽政的年輕皇孫——朱允熥。
朱允熥神色平靜，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隻是這朝堂上一個安靜的背景。
但無人敢忽視他的存在。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一種權力的象徵。
朱元璋高坐禦座，冕旒後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處理了幾件日常政務後，他正待示意太監宣佈“有本早奏，無本退朝”時——
“陛下！臣有本奏！”
一個帶著明顯激動、甚至有些尖銳的聲音，陡然從文官佇列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年約四旬、麵白微須、身著五品禦史袍服的官員，手持笏板，快步出列，跪倒在地。
此人乃是監察禦史，周觀政，素以敢言著稱，但更多時候，是被視為方孝孺、黃子澄一派的清流喉舌，與呂本、朱允炆一黨亦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前番清洗，他僥倖未被牽連，但顯然，並未接受教訓，或者，是心有不甘。
朱元璋目光微凝，聲音平淡：“周觀政，何事奏來？”
周觀政以頭觸地，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悲憤和“忠直”：
“陛下！臣今日冒死進諫，所奏之事，駭人聽聞，有傷天和，更關乎朝廷法度、皇家尊嚴！臣不得不言！”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聚勇氣，然後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提高，幾乎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臣要彈劾！彈劾有人膽大包天，喪心病狂，竟對已故罪婦呂氏之屍身，行那挫骨揚灰、令人髮指之暴行！”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呂氏屍體被狼啃食，屍骨無存？！這事雖然在一些小圈子裡有所風聞，但誰敢拿到朝堂之上，公然奏報？
還用了“挫骨揚灰”、“喪心病狂”這樣的字眼？！這周觀政，是瘋了嗎？還是……背後有人指使，故意生事？
文官佇列中，方孝孺、黃子澄等人臉色微變，眼神閃爍，有驚疑，有擔憂，但眼底深處，似乎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釜沉舟般的狠厲。
他們這一派，因朱允炆和呂氏的倒台而遭受重創，勢力大損，許多門生故吏或被清洗，或噤若寒蟬。
他們不甘心！
他們需要製造事端，需要向皇帝、向朝野顯示他們的存在，甚至……需要給那個剛剛嶄露頭角、似乎備受“關照”的朱允熥，添點堵，製造點麻煩！
呂氏屍體被毀，無疑是一個極好的切入點——此事涉及皇家體麵（即使呂氏是罪婦）、涉及“人死為大”的倫理
更隱約指向了背後可能存在的、對陛下處置不滿的“黑手”。隻要能攪動渾水，就能讓他們有機會喘息，甚至反撲！
武官那邊，藍玉、常茂等人則是心頭一震，眼中瞬間閃過厲色！
這事他們做得極為隱秘，怎麼會被這酸儒知道？還拿到朝堂上來說？
難道是走漏了風聲？藍玉下意識地握緊了拳，看向周觀政的目光充滿了殺意。
朱允熥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周觀政彈劾的事情，與他毫無關係。
朱元璋的臉色，在周觀政說出“挫骨揚灰”四個字時，已然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著跪在下麵的周觀政，沒有說話，但那無形的威壓，已經讓周觀政額角見汗。
周觀政硬著頭皮，繼續慷慨陳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陛下明鑒！廢妃呂氏，雖有重罪，然陛下仁德，已下明旨，以庶人禮安葬。
此乃陛下天恩，亦顯朝廷法度！然，據臣所知，呂氏草草下葬於城外亂葬崗後不久，其屍身便不翼而飛！
後經查訪，竟有山野樵夫於西山狼穀之中，發現被野獸啃噬殆盡、僅餘殘骨布片的屍骸，經辨認衣物碎片，正是呂氏下葬時所穿！
此絕非意外，定是有人心懷叵測，暗中盜掘屍身，棄於荒野，任由豺狼分食！此等行徑，令人髮指，天人共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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