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挫骨揚灰
呂氏的屍體按照朱元璋“以庶人禮，草草葬了”的旨意，被簡單地收斂入一口薄皮棺材——甚至算不上棺材
隻是幾塊粗糙木板勉強釘成的匣子。沒有壽衣，沒有陪葬
隻有那身骯髒的灰色棉布衣裙，和一張因痛苦、恐懼、怨恨而徹底扭曲僵硬的、令人不敢多看的死灰麵容。
兩名在慎刑司掛了名的、年老力衰、被派來處理這等晦氣“賤役”的太監，抬著這口輕飄飄的薄皮匣子
在兩名麵無表情的錦衣衛力士“陪同”下，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悄無聲息地出了宮城西北的角門
走向城外那片屬於無名屍骨、流民乞丐、以及宮中賤役罪人的最終歸宿——亂葬崗。
深秋的淩晨，寒風刺骨。野狗在遠處的墳塋間發出淒厲的嚎叫，為這片死亡之地更添幾分陰森。
兩個老太監氣喘籲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坑窪不平的荒地上，心中暗自咒罵這趟倒黴差事。
若不是實在沒別的出路，誰願意來碰這晦氣東西？何況死的還是那位曾經差點母儀天下、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的“毒婦”。
“就這兒吧，兩位公公。”一名錦衣衛停下腳步，指了指腳下剛剛被野狗刨鬆過的一片荒地，聲音冰冷，“挖個坑，埋了，咱們也好回去交差。”
兩個太監不敢怠慢，放下薄皮匣子，拿起帶來的簡陋鐵鍬，開始費力地挖掘凍得硬邦邦的泥土。
泥土腥膻，混雜著不知名腐爛物的氣味，令人作嘔。
他們心中對呂氏那點僅存的、對“前太子妃”身份的畏懼，也早被這苦役和晦氣沖得煙消雲散，隻剩下麻木和快點完工的念頭。
坑挖得並不深，剛夠放下那口薄皮匣子。
兩人將匣子推進去，胡亂填上幾鍬土，草草堆起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土包，就算完事。
連塊標記的石頭都沒有。
“行了，回吧。”錦衣衛力士確認了一眼，便催促道。
兩個老太監如蒙大赦，丟下鐵鍬，跟著錦衣衛力士，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了這片鬼氣森森的亂葬崗，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上不祥。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遠處一片枯黃的灌木叢後，幾雙如同餓狼般幽綠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天色依舊漆黑，隻有東方地平線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確認那幾人已經走遠，不會再返回後，那片灌木叢後，猛地竄出幾條黑影。
這些人，個個身材精悍，動作敏捷，穿著便於夜間行動的深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他們手中拿著更加趁手的鐵鍬和麻袋，迅速而無聲地移動到那個新堆起的小土包前。
為首一人打了個手勢，幾人立刻動手，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層薄土重新挖開，露出了下麵那口粗陋的薄皮匣子。
撬開釘得並不牢固的木板，呂氏那蜷縮著、僵硬冰冷的屍體，便暴露在了冰冷潮濕的空氣中。
蒙麪人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具曾經尊貴無比的女人的屍體，而隻是一塊需要處理的肉。
一人上前，用腳踢了踢屍體，確認已經死透。另一人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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