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冷宮“敘舊”
西內，冷宮。
這裡與富麗堂皇、如今已煥然一新的東宮，彷彿是兩個世界。
宮牆斑駁，簷角荒草萋萋，庭院長滿了青苔和枯草。
殿宇門窗破敗，在秋風中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垂死之人的嘆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絕望的冰冷氣息。
這裡是宮中廢棄嬪妃、罪婦的最終歸宿，一座活死人墓。
呂氏，或者說曾經的太子繼妃呂氏，如今被剝去一切華服珠翠，穿著一身粗糙的灰色棉布衣裙，披頭散髮，形容枯槁，蜷縮在冷宮正殿那冰冷、積滿灰塵的角落。
她目光獃滯，口中念念有詞，時而低聲咒罵，時而癡癡傻笑，早已不復昔日的雍容華貴，隻剩下一個被徹底擊垮、瀕臨瘋狂的瘋婦模樣。
殿門被推開時發出的刺耳“吱呀”聲，驚動了她。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向門口逆光處站著的人影。
當看清來人的麵容時，呂氏那獃滯的目光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極致的怨毒和瘋狂！
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猛地從地上爬起，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去，但腳下一軟，又跌坐在地，隻能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門口，聲音嘶啞尖利：
“是你！朱允熥！是你這個小畜生！你害死了我的允炆！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不得好死！陛下！陛下不會放過你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朱允熥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被拉得很長。他今日穿著一身素凈的青色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呂氏，如同在看一隻在泥濘中徒勞掙紮的螻蟻。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對身旁跟著的兩名沉默健壯的太監點了點頭。
兩名太監會意，一人迅速進入殿內，動作利落地將掙紮咒罵的呂氏拖到殿中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破舊椅子上，用準備好的牛筋索，將她死死地捆在了椅背上
連嘴巴也用布條勒住，隻留下鼻孔呼吸，讓她無法再發出刺耳的尖叫，隻能發出“嗬嗬”的、充滿恨意的嗚咽。
另一名太監則迅速檢查了殿內，確認沒有其他人，然後退到門外，輕輕掩上了殿門，守在門外。
朱允熥這才邁步，緩緩走進這間充滿腐朽和怨恨氣息的殿堂。
他走到被捆縛在椅子上的呂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呂氏被勒住嘴，隻能瞪著一雙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呂……嗯，現在該叫你呂庶人了。”
朱允熥開口，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但在這冰冷的宮殿中，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在這裡住得，可還習慣？”
呂氏劇烈地掙紮著，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看樣子是不太習慣。”朱允熥彷彿在和她閑聊
“也是，從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太子妃，淪落到這比下等宮婢還不如的冷宮罪婦，這落差，是大了點。
不過，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呂氏那張因為掙紮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調說道：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幾件事，免得你在這裡，胡思亂想，或者還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第一件事，是關於你的好兒子，我的允炆哥哥。”朱允熥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他死了。不是病死的。皇爺爺對外說是突發惡疾，那是為了保全皇家的臉麵。實際上，是我殺的。”
呂氏的瞳孔驟然放大，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瘋狂地扭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被勒住的嘴角甚至滲出了白沫。
“就在立儲大典的前夜，他跑到我房裡，得意洋洋地告訴我，他上位後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還提到了我母親，用那種噁心的笑聲……”
朱允熥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語氣依舊平穩，“所以，我當著他的麵，用我平時練武的那桿重戟，砸碎了他的腦袋。
然後，割下了他的頭，裝在盒子裡，第二天提上了奉天殿，當著皇爺爺和滿朝文武的麵，告訴他們，這個太孫，當不了了。”
他一字一句，描述著當時的場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剮在呂氏的心上。
呂氏的掙紮停止了，她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
隻有那雙眼睛，死死地、難以置信地、充滿無盡痛苦和怨毒地瞪著朱允熥，淚水混合著嘴角的白沫，無聲地流淌下來。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