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東宮新主
夜色完全籠罩了皇宮，但東宮各處，新點的宮燈已然亮起，驅散了幾分黑暗，卻也映照出這座宮殿前所未有的空曠和陌生。
朱允熥踏進東宮大門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這裡，是他出生、成長，卻也充滿了壓抑、偽裝和危險記憶的地方。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白日裡錦衣衛清洗時帶來的肅殺和淡淡鐵鏽味，但更多的，是一種人去樓空、萬象更新的清冷。
新來的太監宮女早已得到訊息，在宮門內跪了一地，鴉雀無聲，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隻知道自己被調來服侍允熥殿下，但對這位殿下的脾性、喜好一無所知
更對白日裡發生在這座宮苑中的劇變心懷餘悸，隻能以最恭謹、最沉默的姿態迎接新主。
朱允熥的目光掃過這些陌生的麵孔，沒有停留，也沒有說話，隻是徑直朝裡走去。毛驤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低聲道：“殿下，按陛下旨意和您的吩咐，宮中舊人已全部清理，換上的都是內廷重新挑過、身家清白之人。
各處也已搜查、灑掃完畢。呂……廢妃的寢殿和書房物品已封存，聽候發落。”
“嗯。”朱允熥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未停，“我兩位姐姐呢？”
“江都郡主和宜倫郡主，已在您從前的寢殿偏廳等候。”毛驤回道。
江都郡主朱玉賢，宜倫郡主朱玉慧，是朱允熥同父同母的姐姐，太子妃常氏所出。
她們在常氏去世、朱標又早逝後，便在這東宮中相依為命，身份雖尊貴，但在呂氏掌權的這些年，日子想必也過得如履薄冰，並不如意。
朱允熥聞言，腳下方向一轉，朝著自己從前的居所走去。
那地方，在他“藏拙”的年月裡，更像是一個避世的蝸居，簡單，甚至有些寒酸。
偏廳裡，燈火明亮。兩位身著郡主常服的少女，正不安地坐在椅上，看到朱允熥進來，立刻站起身。
年紀稍長的江都郡主朱玉賢約莫十**歲，容顏清麗，眉宇間卻帶著揮之不去的輕愁和擔憂。
年幼些的宜倫郡主朱玉慧大概十五六歲，相貌與姐姐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靈動，此刻也寫滿了緊張和驚疑。
“允熥！”看到弟弟安然無恙地走進來，兩位姐姐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眼中又湧上了更深的憂慮和後怕。
白日裡東宮天翻地覆的動靜，她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雖然被提前告知待在房中不得外出，但那些隱約的哭喊、嗬斥、腳步聲，足以讓她們明白髮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她們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弟弟有關。
“大姐，二姐。”朱允熥走到她們麵前，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我回來了。”
“允熥，你……你沒事吧？”江都郡主朱玉賢上前一步，抓住弟弟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汽
“白天……白天宮裡到底怎麼了？我聽到好多聲音，還有人說……說呂氏被廢了
宮裡人都被帶走了……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有沒有受傷？皇爺爺有沒有為難你？”
她一連串的問題，又急又快，充滿了關切和恐懼。宜倫郡主也湊過來，緊緊拉著朱允熥另一隻袖子，咬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看著兩位姐姐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和驚懼，朱允熥心中那根始終繃緊的、屬於謀算和冷酷的弦，微微鬆動了一絲。
在這冰冷徹骨的皇宮裡，或許隻有這份血脈相連的親情，還能讓他感到一絲真實的暖意。
“我沒事，大姐，二姐，你們看，我好好的。”朱允熥放柔了聲音，拍了拍兩位姐姐的手
“宮裡是發生了一些事，呂氏……她做了很多錯事，現在，她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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