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殿前立威
奉天殿。
晨光透過高大的窗欞,將殿內映照得一片肅穆。與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朝會相比,今日的氣氛更加詭異,更加壓抑。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文武百官早已按班肅立,但許多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小心翼翼地飄向禦座,又飛快地垂下。
陛下今日的神色……比昨日似乎平靜了些,但那平靜之下,彷彿有冰川在無聲湧動,更加令人心悸。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藩王也列於班中,各自沉默,麵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
殿外傳來通傳聲:“皇孫朱允熥,奉旨覲見——!”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所有人的心湖中激起了驚濤駭浪!朱允熥?!陛下竟然召他來了?!
就在今日,就在這朝會之上?!昨日他可是剛剛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麵,弒兄梟首,大逆狂言啊!
陛下這是何意?是終於要當眾處置他了嗎?還是……
無數道目光,或驚駭,或疑惑,或怨毒,或複雜,齊刷刷地射向大殿門口。
朱允熥的身影,出現在那裡。他穿著一身親王常服,步伐沉穩,目不斜視,緩緩踏入大殿。
陽光從他身後射入,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卻驅不散他臉上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走到丹墀之下,對著禦座上的朱元璋,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聲音清晰:
“孫兒朱允熥,參見皇爺爺。”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請罪,也沒有辯解。彷彿昨日那場血腥風暴,與他無關。
朱元璋高坐禦座,冕旒的玉藻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
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抬了抬手:“一旁站著,聽政。”
“謝皇爺爺。”朱允熥起身,走到丹墀一側,屬於皇孫聽政的固定位置站定。
那裡,原本是朱允炆的位置。如今,空了出來,被他站了上去。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
陛下不但沒立刻問罪,還讓朱允熥“聽政”?還站在了原來朱允炆的位置上?這……這傳遞出的訊號,太微妙,太令人不安了!
文官佇列中,方孝孺、黃子澄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一種不祥的預感。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難道要放過這個弒兄逆賊?!還要讓他參與朝政?!
武官佇列前方,藍玉、常茂等人也是心頭震動,但驚異之餘,又隱隱鬆了一口氣。
陛下肯讓允熥殿下上朝,至少說明暫時沒有殺心,甚至……可能有轉機?
他們交換著眼神,心中那為常氏申冤、為自身未來擔憂的念頭,又活絡起來。
然而,就在這詭異的平靜持續了不到盞茶功夫,朝會剛剛開始,禮部尚書任亨泰出列,準備奏報一些日常儀典事宜時——
“陛下!”
一聲洪亮、甚至帶著明顯急躁和憤懣的吼聲,猛地炸響,粗暴地打斷了任亨泰的話。
眾人駭然望去,隻見涼國公藍玉,猛地從武官佇列中踏出一步,他臉色漲紅,虎目圓睜,竟是完全不顧朝會禮儀,也不看朱允熥,直接對著禦座上的朱元璋,抱拳大聲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朱元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但聲音依舊平靜:“藍玉,何事?”
藍玉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壓的怒火和悲憤都傾瀉出來,他聲音如同洪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陛下!昨日陛下曾言,已命錦衣衛徹查太子妃娘娘當年薨逝真相!
臣等感念陛下聖明!然,一夜過去,不知可有結果?!
太子妃娘娘含冤十數載,常家上下,淮西舊部,乃至臣等,無不日夜懸心,渴盼真相大白,以慰娘娘在天之靈!還請陛下,即刻明示!”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沖,帶著武人特有的耿直和莽撞,更帶著一種被壓抑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爆發。
他沒有提朱允熥,也沒有提昨日朝會的混亂,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所有人最關心,也最敏感的“常氏之死”。他要一個答案,現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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