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請旨徹查
朱元璋的厲吼，如同受傷猛虎最後的咆哮，帶著帝王瀕臨失控的暴怒和無邊威壓，砸在奉天殿每一個人的心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肝膽俱寒。
造反！
這兩個字，終於被皇帝親口喝破。不再是“逼宮”，不再是“要挾”，而是最直接、最致命、毫無轉圜餘地的指控——造反！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是足以將任何功臣、任何親王瞬間打入萬丈深淵的罪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凍結。文官們麵無人色，連驚呼都發不出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臉色瞬間慘白，朱樉甚至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燕王朱棣雖然還能維持站姿，但額角也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他迎著朱元璋那幾乎要噴出火、卻又冰冷刺骨的目光，心頭也是劇震。
父皇這話，太重了！重到他們根本無法承受！
跪在地上的藍玉、傅友德等人，也是渾身一震，一股寒意夾雜著更深的悲憤湧上心頭。
他們隻是想求一個真相，想為外甥女（太子妃）討個說法，想為自己未來的命運求一份保障，怎麼就成了“造反”？陛下這是要將他們所有人的訴求，徹底定性為叛逆嗎？！
然而，就在這“造反”二字如同鍘刀般懸在所有人頭頂，讓朱棣、藍玉等人驚駭失語、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的瞬間——
“哈哈哈哈！！！”
一陣嘶啞、淒厲、卻帶著無盡嘲諷和悲涼的大笑，驟然響起，打破了這致命的死寂。
眾人駭然望去，發笑的，竟然是朱允熥！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情。
他指著自己，又指向地上朱允炆的頭顱，再指向禦座上怒髮衝冠的朱元璋，聲音因為大笑而斷斷續續，卻又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造……造反？哈哈哈！皇爺爺……您說我們……造反？”
“造誰的反？造您大明的反？造朱家的反？”
他猛地止住笑聲，臉上那誇張的弧度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種近乎刻骨的冰冷和悲哀，他環視著這金碧輝煌、卻充滿殺機和算計的大殿，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大明，是誰的大明？是朱家的大明！在座的，誰是外人？二叔、三叔、四叔，他們不是朱家人嗎？
藍玉舅舅，傅友德、馮勝，他們不是跟著您從淮西殺出來，用命換來這大明的功臣嗎？”
“我們在這裡，爭的是什麼？爭的是朱家由誰來當家！爭的是這大明的未來該往哪走！爭的是一個死人到底是怎麼死的！這他孃的是家務事！是朱家的家務事！”
他猛地踏前一步，完全無視身旁虎視眈眈的錦衣衛，直視著朱元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尖銳：
“家務事沒掰扯清楚，您就給我們扣一頂‘造反’的帽子？皇爺爺，您是怕了嗎？！
您是怕真相真的查出來，沒法交代嗎？！您是怕這滿殿的朱家子孫、功臣舊部，真的對您離心離德嗎？！”
“朱允熥！你給咱閉嘴！！”朱元璋暴怒，額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扭動，他從未被如此頂撞，如此羞辱，如此直戳心窩！
這個孫子，每一句話都像毒針，紮在他最敏感、最不能碰的痛處！
“我閉嘴？”朱允熥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閉嘴，然後呢？等著被押進詔獄，等著被悄無聲息地弄死，等著我母妃的冤屈永遠石沉大海
等著淮西的舅舅叔叔們將來被一個個清洗，等著各位皇叔將來被削藩逼反？”
“然後這大明，就在您選的‘好太孫’手裡，一步步走向您最不想看到的那條路？這就是您要的結果嗎，皇爺爺？！”
“夠了！！”朱元璋終於徹底失控，他猛地抓起龍案上的一方沉重的玉鎮紙，就要往下砸！但手舉到半空，卻劇烈地顫抖著，終究沒有砸下去。
不是不忍，而是他最後的理智在嘶吼——這一鎮紙砸下去，就真的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
就真的坐實了“誅殺直言孫兒、掩蓋真相”的罵名！就真的可能將武將和藩王，徹底逼到對立麵！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衰老雄獅，目光血紅地掃視著殿下。
他看到的是朱允熥那毫不退縮、甚至帶著挑釁的目光，是朱棣等人驚疑不定、卻依然挺立的身影，是藍玉等人雖然伏地、但脊背繃緊、顯露出絕不屈服姿態的背影……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不僅僅是作為帝王的尊嚴被踐踏，更是他精心構建、自以為穩固的權力平衡
正在他眼前，被這個瘋狂的孫子，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撬開裂縫，並引得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即將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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