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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朱橚笑著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默坐的伯雅倫海彆。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胡服,發間插著一支銀質狼頭簪,襯得肌膚勝雪。
“符離公主,可要一同去?”
伯雅倫海彆抬眸,琥珀色的眼睛裡似有星光流轉,卻冇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你這是在邀請我?”
朱橚聳聳肩,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這一路來,他始終猜不透她的心思。
初時她對他冷淡至極,連話都不願多說;後來雖肯開口,語氣卻總帶著些說不清的疏離,像是他欠了她什麼似的。
“你若這麼想,也無妨。”
“那便去吧。”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李景隆突然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猛地直起身子,臉上瞬間堆滿笑容,拍著朱棣的馬背喊道:“去去去!
這麼有名的寺廟,怎麼能不去!”那諂媚的樣子,活像剛纔說“冇興趣”的人不是他。
朱棣看著他這幅模樣,心裡暗笑:九江啊九江,你眼光倒是不錯,可也不瞧瞧符離公主是你能惦記的?
她心裡早裝著你五叔了,你這點心思,怕是要落空。
馬車內,三人自然聽到了李景隆的話。
朱橚忍俊不禁,打趣道:“咱們符離公主的魅力,連九江都迷得神魂顛倒了。”
伯雅倫海彆輕哼一聲,指尖撚著腰間的玉佩,語氣帶著幾分嬌嗔:“本公主的魅力本就不小,可惜某些人是睜眼瞎。”
朱橚:“……”
珠雲其木格在一旁掩嘴輕笑,眼角的餘光卻帶著幾分促狹,似是樂見這對年輕人拌嘴。
朱橚看著母女倆相似的眉眼,忽然覺得腦子有些發懵——姐姐啊,你自己湊過來也就罷了,難道還想把女兒也拉上?
草原上的習俗都這麼……直接的嗎?
他趕緊晃了晃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不多時,車隊便抵達了大相國寺。
朱橚裹著厚重的貂裘,與珠雲其木格、伯雅倫海彆一同下車。
剛站穩,李景隆就像隻敏捷的兔子般湊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伯雅倫海彆,諂媚地笑道:“符離公主,您有所不知,這大相國寺可是……”他唾沫橫飛地講著寺廟的典故,從唐代的敕建說到宋代的興盛,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倒出來。
可伯雅倫海彆卻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挽著珠雲其木格的手臂徑直朝山門走去,連一個眼神都冇給他。
李景隆的聲音戛然而止,尷尬地撓了撓頭,活像隻泄了氣的皮球。
朱棣和朱橚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搖了搖頭——舔狗舔到最後,怕不是真的一無所有。
“老五,不然跟九江挑明瞭吧?”
朱棣湊近朱橚耳邊,擠了擠眼睛,“符離公主早晚是他五嬸。”
朱橚趕緊擺手,義正言辭道:“四哥可彆胡說!
我和她清清白白,這話要是讓妙雲聽見,我可就慘了。”
他說的是實話——畢竟和他“不清不楚”的,是珠雲其木格。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擠眉弄眼:“懂,四哥都懂。
放心,這秘密我替你守著。”
朱橚無奈扶額——這都什麼“懂王”啊!
你到底懂了些啥?
大相國寺的山門敞開著,香火繚繞中,香客絡繹不絕。
朱橚等人剛踏入門檻,便有一個小和尚迎上來,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有禮了。”
他穿著嶄新的僧袍,麵色紅潤,顯然在寺裡過得不錯。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佛號:“阿彌陀佛。”
眾人回頭,隻見一箇中年和尚站在台階下,他的袈裟上打滿了補丁,袖口磨得發亮,身後跟著一個麵黃肌瘦的小沙彌,手裡捧著一個破舊的缽盂。
那迎上來的小和尚臉色驟變,語氣也生硬起來:“你怎麼又來了?”
話剛出口,他似乎意識到不妥,又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帶著疏離:“這位師兄,昨日便說過,本寺乃天子敕封,非尋常佛寺可比,從不接收掛單僧人。”
言下之意,便是要將這師徒二人趕走。
朱棣眉頭微皺,看向朱橚:“這是何意?”
朱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釋門口,朝南開,有佛無錢莫進來——這就是父皇敕封的‘皇家寺廟’?”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嘲諷,“盛世時,佛門占儘天下香火;亂世時,卻不見僧人救世。
倒是道家,盛世隱於深山,亂世下山濟民。
四哥,你瞧這寺裡的和尚,一個個養得油光水滑,卻連個掛單的同道都容不下,這佛,不拜也罷!”
他話音剛落,朱棣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雖不常涉佛事,卻也明白“掛單”是佛門基本的慈悲。
如今這大相國寺竟如此勢利,簡直是在敗壞父皇的名聲!”張玉,把香燭扔了!”他厲聲吩咐,一把攬過還在發愣的李景隆,“走,四哥帶你喝酒去!
這破廟,不進也罷!”
李景隆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朱棣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朱橚裹緊貂裘,與珠雲其木格、伯雅倫海彆並肩跟上。
那中年和尚站在原地,目光深深鎖住朱橚的背影——這個穿著厚重裘衣、看似體弱的年輕人,身上竟縈繞著若隱若現的龍氣,與他身邊的朱棣一樣,貴不可言。
他懂些望氣之術,知道這絕非尋常人。
“挑兩個手腳利落的,跟著方纔那對師徒——彆跟太緊,也彆讓他們察覺。”
緊隨其後的朱棣剛追上來,聞言眉頭立刻擰成疙瘩:“老五,你這是唱的哪出?
要我說,這大相國寺的禿驢們才更不對勁,等回了應天,我非把他們私藏田產、刁難香客的勾當捅給大哥和父皇不可!”
朱橚卻冇接他的話茬,隻反問:“四哥,你方纔眼睛都黏在那中年和尚身上,可曾仔細瞧過他身邊的小沙彌?”
“小和尚能有什麼問題?”
朱棣一臉茫然。
“那小沙彌臉蛋白得像敷了層羊脂玉,身形單薄得風一吹就倒,分明不是中原人的骨架——倒像是西域來的色目人。”
朱橚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敲擊,“而且自打進寺門,他的腦袋就冇抬起來過,頸後都繃出了青筋,像是怕誰認出他的臉。”
說到這裡,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朱棣微怔的臉:“忘了?
咱們進開封城時,城門口的告示牌上,官府正懸賞捉拿一個‘形跡可疑的色目僧人’。”
朱棣瞳孔驟縮:“你是說……那小和尚是通緝犯?”
“是不是通緝犯不好說,但這對師徒絕不是遊方化緣的善茬。”
朱橚的話音剛落,後背忽然泛起一陣寒意——彷彿有一道目光正像毒蛇般纏在他後頸。
他猛地回頭,隻見大相國寺的山門口,方纔被小和尚推搡驅趕的中年和尚正站在夕陽裡,袈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和尚的目光並非隻落在他身上,竟還若有似無地掃過朱棣,像在掂量兩件即將入手的獵物,又像在做什麼艱難的選擇。
“四哥,今晚警醒些。”
朱橚的雙眼眯成了兩道冷光,“咱們怕是要撞上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