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朱重八,你立刻下旨!
讓徐達把老四老五給我送回來!
就說是我這個孃的命令!”馬皇後坐在椅上,胸口還在起伏,“徐達也是!
去之前拍著胸脯說會照顧好老五,結果呢?
連著兩次陷入危機!
他想讓他家大丫頭守活寡嗎?
不行,明兒我就把徐家丫頭叫進宮來,好好說說她爹的‘罪行’!”
朱元璋和朱標坐在一旁,搓著耳朵不敢說話。
就在這時,大太監王景弘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染著塵土的信:“陛下!
大捷!
又一封大捷軍報!”
又一封?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難道徐達也擊敗了擴廓帖木兒?
“快呈上來!”朱元璋趕緊招手,連耳朵的疼都忘了。
王景弘把信遞上去,朱元璋一把抓過,顫抖著展開。
隻見信上寫著:“臣徐達奏報:今日午時,臣率大軍於漠北草原與擴廓帖木兒部決戰,大破敵軍十萬!
擴廓僅率十餘騎逃竄……”
他的目光越往下掃,眼睛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好!
好!
徐達果然冇讓咱失望!
漠北的威脅,這下徹底除了!”
“哈哈!
老五這混小子,真是個鬼靈精!
就算孫臏再世,怕是也想不出這餿主意!”
朱元璋的笑聲震得殿內鎏金銅爐裡的香灰簌簌直落,朱標剛捧著奏疏跨進門,就被這陣仗驚得腳步一頓——方纔父皇審閱北平佈政使的災情奏報時還眉頭緊鎖,怎麼轉眼就樂成了這般模樣?
“父皇,可是北征有捷報傳來?”
朱標將奏疏放在案上,目光掃過朱元璋手中那份墨跡未乾的軍報,“方纔聽您唸叨‘汝妻女吾養之’,倒像是綠林好漢的口吻……”
“你自己看!
念出來讓你娘也聽聽!”朱元璋把軍報往他懷裡一塞,眼角的笑紋擠成了核桃,“老五這腦子,怕是裝了一肚子的鬼點子!”
朱標滿腹疑惑地展開軍報,目光剛觸及開頭兩行,瞳孔驟然收縮——
“十一月廿八,土剌河畔朔風如刀。
朱橚攜齊王妃珠雲其木格立馬陣前,青甲映著雪光,朗聲朝擴廓帖木兒大營喊道:‘汝妻女吾養之,勿念!”
“三軍將士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鬨笑,刀槍頓地聲震得凍土開裂;擴廓帖木兒在帳中聽聞,掀翻了案上的羊脂玉酒壺,北元騎兵見王妃受辱,個個目眥欲裂,彎刀出鞘時寒芒刺眼。”
“然此乃誘敵之計!
擴廓怒令全軍衝鋒,北元鐵騎如瘋虎般撲來,卻忘了我軍陣前架起的百挺燧發槍。
三輪齊射過後,衝在最前的七千騎人馬俱碎,血濺在雪地上,紅得像燒起來的火。”
“元軍陣腳大亂時,朱橚親率騎兵從側翼包抄,斬首兩萬三千七百四十五級,俘一千三百四十二人,繳獲戰馬八千匹——攻心為上,兵不血刃(注:此處指戰術精妙),真乃千古奇策!”
朱標唸到這裡,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抬頭看向朱元璋,卻見父皇正撚著鬍鬚笑,忙追問:“這齊王妃……怎會隨老五出征?”
“珠雲其木格是擴廓的侄女,老五說‘用敵人的親人打敵人的臉,纔夠勁’!”朱元璋笑得拍案,“你接著念,後麵還有更妙的!”
朱標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燕王朱棣私自帶親衛出營探查敵情,違反軍規,罰一百軍棍;吳王朱橚因星夜奔襲元庭,寒氣入體引發舊傷,戰時昏迷……”
“什麼?
”馬皇後的聲音突然從屏風後傳來,她端著湯碗的手一抖,湯汁灑了半袖,“老五受傷了?
”
朱標嚇得一縮脖子,偷偷往後挪了兩步。
方纔他就瞧見軍報末尾有“傷兵南迴”的字樣,才故意慢吞吞地念,就是怕母後動怒——果不其然,馬皇後已經快步走了過來,眼神像刀子似的剜向朱元璋。
“標兒,老五現在如何?”
馬皇後抓著朱標的胳膊,指節都泛白了。
“軍中醫官說……已無大礙,隻是漠北太冷,需回南京養傷。”
朱標話音未落,就感覺背後一陣冷風——父皇正朝他使眼色,那意思是“快溜”!
“娘,中書省還有批紅要處理,兒臣先告退!”朱標說完,轉身就往殿外跑,袍角帶起的風掀翻了案上的宣紙。
朱元璋見狀,也想跟著溜,卻被馬皇後一把揪住耳朵:“朱重八!
你讓老五去那麼冷的地方打仗,還讓他帶著女眷衝鋒陷陣?
”
“哎喲哎喲!
妹子鬆手!
咱有話好好說!”朱元璋疼得直咧嘴,“老五那混小子自己要去的,說‘不親自上陣,怎麼顯咱朱家的威風’……”
“你還敢頂嘴?
”馬皇後的手又加了三分力,“今晚你就去偏殿睡!
彆想進我的坤寧宮!”
……
三日後,南京城外的官道上。
一輛四匹馬拉的暖轎緩緩駛來,轎簾掀開一角,露出朱橚蒼白的臉。
他裹著貂裘,手裡把玩著一支銀質的醫針——這是軍中醫官留給他的,說“每日按穴位紮三針,寒氣就散得快”。
“王爺,前麵就是朝陽門了。”
侍衛長李達在轎外稟報,“王妃說,要先回吳王府給您燉蔘湯。”
朱橚笑了笑,目光投向遠處的城牆。
他想起出征前馬皇後拉著他的手說“要平安回來”,想起父皇拍著他的肩膀說“打出咱大明的氣勢”,想起朱棣被罰軍棍時齜牙咧嘴的模樣……
“知道了。”
他放下轎簾,將醫針收進懷裡,“對了,把擴廓送來的那箱西域葡萄釀搬出來,晚上給父皇送幾壇——就說‘兒子給您賠罪了’。”
轎外的李達應了聲,隨即傳來車伕揚鞭的脆響。
暖轎繼續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留下兩道淺淺的轍印,像極了朱橚嘴角那抹狡黠的笑。
畢竟,他不僅打贏了仗,還把擴廓氣得三天冇吃飯——這波,不虧。
“前麵便是大相國寺了,隨我進去看看。”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對身後的李景隆說,又像是在自語。
李景隆正撥弄著腰間的玉佩,聞言撇撇嘴,馬鞭隨意搭在馬鞍上:“去那和尚廟作甚?
滿院子的木魚聲,哪有街邊的糖畫攤子有趣。”
他眼珠子轉了轉,瞥見不遠處叫賣的糖葫蘆,喉結動了動,顯然對寺廟毫無興致。
朱棣懶得與他爭辯——這大侄子的喜好他再清楚不過,遂回頭朝那輛雕花馬車揚聲:“老五,出來透透氣,陪四哥去廟裡走走。
咱朱家的規矩,見了寺廟總該進去拜一拜。”
馬車內的朱橚正倚著軟枕翻書,聞言指尖一頓。
他抬眼看向身側的珠雲其木格,對方正用一方素帕擦拭著他腕間的藥囊——自從上次舊傷複發,她便將他管得極嚴,連出門都要再三叮囑。
“想去便去,”珠雲其木格放下帕子,伸手將一件貂裘披在他肩上,“隻是得穿暖和些,我陪你去。”
她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肩,眉頭微蹙,又把裘領往上攏了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