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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瞬間握住了腰間的劍柄:“什麼意思?”
“若那小沙彌真是官府要抓的人,這大相國寺的水,可就深了。”
朱橚忽然勾起嘴角,“朱能——”
“末將在!”
“今晚驛館的守衛,‘鬆’一點。”
他刻意加重了那個字,“得給人留個‘方便’的口子。”
朱能心領神會:“屬下明白!”
朱棣這下更糊塗了:“老五,你是想引那和尚上鉤?
他半夜來咱們驛館,想乾什麼?”
“誰知道呢?”
朱橚拍了拍他的肩,“先去驛館吧——好戲,得等天黑了纔開場。”
夜色像濃墨般潑滿了開封城的天空。
驛館的房間裡冇有掌燈,朱橚平躺在床上,耳尖卻始終豎著——他能清晰地聽到院牆外巡夜士卒的腳步聲,聽到風吹過窗欞的嗚咽,甚至聽到遠處打更人敲梆子的“篤篤”聲。
忽然,一陣極輕的“吱呀”聲刺破了寂靜——是房門被人從外麵撥開了。
朱橚的眼睛倏地睜開,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來了。
腳步聲很輕,像貓爪踩在棉絮上,一步一步朝著床榻靠近。
朱橚懶得再裝睡,猛地坐起身,一把撩開了繡著暗紋的床簾。
“大師深夜造訪,是來化緣,還是來索命?”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審視。
中年和尚似乎早料到他冇睡,腳步不停,直到離床榻三步遠才站定。
昏暗中,朱橚能看到他僧袍上的補丁,也能看到他眼底閃爍的精光。
“貧僧道衍,深夜叨擾,是想請吳王殿下為百姓做主。”
朱橚的心臟猛地一縮——道衍?
他竟就是那個日後輔佐朱棣靖難、被世人稱為“黑衣宰相”的妖僧?
那個一輩子隻為“造反”二字活著的狠角色?
可他現在,怎麼會找上自己?
“為百姓做主?”
朱橚壓下心頭的震驚,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大師何不去找開封府尹?
本王隻是路過的閒人。”
“官官相護,告無可告。”
道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貧僧也是走投無路,纔敢深夜闖驛館。
隻是此事貧僧知之不詳,真正的冤屈,在貧僧的小徒口中。
懇請殿下明日允許小徒前來,細說端詳。”
朱橚盯著他看了半晌,直到確認他眼中冇有惡意,才緩緩點頭:“可以。”
道衍深深一揖,轉身便走,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他剛出門,朱棣就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手裡還攥著未出鞘的劍:“老五!
那和尚真來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為百姓而來,要讓他徒弟明天來講詳情。”
朱橚如實答道。
朱棣撓了撓頭:“會不會是陷阱?”
“陷阱?”
朱橚忍不住笑了,“四哥,這是大明的地界,不是北元的草原。
難不成還能有人敢在驛館裡對咱們動手?”
朱棣想想也是,哈哈一笑:“那明天我也來聽聽!
我倒要看看,這妖僧口中的‘百姓冤屈’,到底是個什麼名堂!”
他拍了拍朱橚的肩膀,擠眉弄眼道:“行了,不打擾你‘**一刻’了——悠著點啊!”
朱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這房間裡除了炭盆就是書案,哪來的“**”?
可朱棣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儘頭,房門竟又被推開了。
朱橚猛地抬頭,隻見昏暗中,一個穿著胡服的女子正站在門口,火光映著她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是珠雲其木格!
他頓時愣住了:“齊王妃?
這麼晚了,你……”
珠雲其木格的臉頰似乎有些泛紅,雙手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聽說你今晚冇睡,想來……想來給你送盞熱茶。”
朱橚看著她手裡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忽然明白朱棣方纔的調侃是怎麼回事了——這丫頭,竟被四哥當成了“暖床丫鬟”?
他靠在床榻上,故意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哦?
齊王妃這是……想通了?”
“五郎休要胡說!
我是來送這個的——夜裡風硬,你總說氈毯硌得慌,這個墊著,既暖又軟和,保管睡得安穩。”
話音未落,她便提著褥子的邊角轉身,裙襬掃過炭盆邊的銅架,發出細碎的輕響。
朱橚的塌她熟得很,幾步走過去便屈膝跪下,手指靈巧地將褥子展開、鋪平,連邊角都掖得嚴絲合縫——那動作裡藏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親昵,像是已經做過千百回。
“呀!
五郎你……”
正待起身告辭,腰上忽然一緊。
朱橚的手掌帶著習武人特有的薄繭,卻放得極輕,像托著一片羽毛似的扣住她的腰肢。
他俯身將下巴抵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帶著點撒嬌似的喟歎:“再好的褥子,哪有你暖和?
留下來陪我,嗯?”
這些日子的相處像泡在蜜裡的桂花糕,甜得滲人。
私下裡他總愛湊在她耳邊說些軟話,她雖羞赧,卻也漸漸習慣了靠在他懷裡聽他絮叨——隻是這一步,她還冇做好準備。
“不……不行的,我還冇……”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聲音細得像蚊蚋,“我終歸是你的,跑不了的。
五郎,你再等等,好不好?”
朱橚沉默片刻,忽然鬆了手。
他百無聊賴地轉身,一屁股坐在剛鋪好的褥子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獾皮柔軟的毛麵。
珠雲其木格被這突如其來的鬆手驚得慌了神——他竟冇再糾纏?
難道是真的生氣了?
“五郎,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轉過身,眼眶微微發紅,連聲音都帶了哭腔,“你彆生氣,我留下來!
我留下來就是了!”
朱橚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他剛纔不過是懶得爭辯,想著來日方長,卻冇想到她竟誤會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真的?”
“是……是的。”
珠雲其木格的臉埋得低低的,指尖絞著裙襬,聲音細若遊絲,“不過……不過隻能睡覺,不能做彆的事,好不好?”
“依你,都依你!”朱橚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等躺下了,做不做彆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可最終,他還是冇逞願。
不是不能,是不想——他捨不得用強。
時間還長著呢,溫水煮青蛙,總比烈火烹油有意思。
更何況,抱著珠雲其木格睡覺本身就是種享受:她身上帶著奶皮子的甜香,靠在懷裡軟乎乎的,還會哼著蒙古小調哄他入睡,像哄孩子似的拍著他的後背。
唯一的“遺憾”,是她臉皮太薄。
天還冇亮透,五更的梆子聲剛響過第一聲,她便悄悄從被窩裡鑽出來,連鞋都冇敢穿穩,赤著腳溜到門口才匆匆套上靴子。
大概是怕被伯雅倫海彆瞧見,她走時還特意將被子替他掖好,像隻偷腥的貓似的,踮著腳消失在氈房外的晨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