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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若您決意易儲,兒臣無異議。”
朱標抬起頭,眼神坦蕩,“隻是老五性子跳脫,做事隨性,還需多加打磨,才能擔得起太子之位。”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試探,隻有純粹的欣慰——曆朝曆代,皇子為了皇位鬥得你死我活,可他的大兒子,卻能如此坦然地評價弟弟,甚至為他考慮後路。
“你啊,跟咱玩什麼虛的?”
朱元璋拍了拍朱標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老五哪裡是怕‘功高蓋主’?
他是怕你這大哥多想!”
朱標一怔。
“他故意把功勞讓給老四,一是讓自己的鋒芒收一收,二是……給你吃顆定心丸。”
朱元璋歎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小兔崽子鬼精得很,知道自己風頭太盛,會讓你難做。
他這哪裡是讓功?
是在跟咱表態——他冇想搶你這太子位。”
朱標臉上泛起一絲訕然,隨即也笑了。
原來自己那點心思,早就被父皇和弟弟看穿了。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鄭重:“老大,你有兩個好弟弟。”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期許,“老四穩重,可托大事;老五機靈,能開新路。
將來你坐了江山,這倆就是你最硬的臂膀。
善待他們,大明的根基才能穩如泰山。”
“父皇放心,兒臣必不負所托!”朱標語聲朗朗,唇邊漾開的笑意裡,藏著幾分對幼弟的瞭然與欣慰。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他眼底的暖意——那兩個自繈褓時便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弟弟,如今竟已長成能撐起一片天的模樣。
朱橚的聰慧不必說,那孩子打小就愛蹲在禦花園的田壟裡搗鼓草木,誰能想到他培育的高產糧種,竟能讓江淮兩岸的荒田冒出綠油油的新苗?
至於朱棣……朱標望著案上那封墨跡未乾的軍報,指尖微微摩挲著“北元王庭”四個字——這小子,是真像極了父皇年輕時的模樣:骨子裡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韌勁兒,連徐達都私下讚過“有洪武爺當年逐鹿天下的銳氣”。
前幾日朱棣因違逆軍令捱了軍棍,三十杖下去,臀上的血痕滲進布帛,他卻梗著脖子對徐達喊“末將願戴罪立功,誓破北元”。
徐達當時撫著他的肩歎道:“此子日後必為大明三軍砥柱。”
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一個是能讓萬民飽腹的“糧神”,一個是能橫掃漠北的“虎將”——朱標想著,胸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有這兩個弟弟在,大明的江山,定能如父皇所願,千秋萬代地穩下去。
“走!
老大,跟咱去給你娘報喜!”朱元璋一把奪過朱標手中的軍報,聲音裡的激動幾乎要漫出來,“咱老朱家的種,就是厲害!
打下北元王庭,這可是能刻進史書裡的大功!”說罷,他大步流星地往坤寧宮走,龍袍的下襬掃過殿階,帶起一陣風。
朱標笑著搖搖頭,父皇這急性子,怕是連馬皇後納鞋底的針都要驚掉了。
他趕緊跟上,衣角被風掀起,像一隻振翅的蝶。
“妹子!
妹子!
咱家老四老五出息了!”
朱元璋的大嗓門還冇跨進坤寧宮的門檻,就已經撞進了殿內。
馬皇後正捏著銀針納鞋底,針腳細密得像江南的雨絲——那是給遠在漠北的朱棣做的棉鞋,聽說漠北的冬天能凍掉人的耳朵。
聽到朱元璋的聲音,她手一頓,銀針“啪”地落在鞋底上。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裙襬掃過繡墩,快步迎了出去:“重八,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她可不是尋常深宮裡的婦人。
當年朱元璋在濠州城被孫德崖圍困,是她揣著滾燙的炊餅往牢裡送,胸口的皮肉都燙起了泡;後來朱元璋在鄱陽湖與陳友諒決戰,是她帶著後宮的女眷紡紗織布,為前線趕製軍衣。
她比誰都清楚,“北元王庭”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那是困擾大明多年的邊患,是無數將士埋骨的沙場,是能讓青史留名的不世之功!
“你看!”朱元璋把軍報塞到她手裡,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老四那小子,帶著老五偷襲了王庭,連北元皇帝都被他活捉了!
咱老朱的種,就是他孃的厲害!”
馬皇後展開軍報,目光掃過“孤軍深入”“夜襲王庭”幾個字,嘴角剛揚起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捏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鳳眸裡的欣喜變成了滔天的怒氣。
“朱重八!”她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高興什麼?
孤軍深入?
你知不知道漠北的草原多大?
知不知道北元的騎兵多快?
這兩個小兔崽子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打仗!”
說著,她一把揪住朱元璋的耳朵,往上狠狠一扯。
“哎哎哎!
妹子鬆手!
耳朵要斷了!”朱元璋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掙紮——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馬皇後生氣。
朱標剛踏進殿門,就看到這一幕,嚇得脖子一縮,轉身就要溜。
他太瞭解馬皇後了:高興的時候能把你寵上天,生氣的時候……連父皇都得捱揍。
他可不想被殃及池魚。
“站住!”
馬皇後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在朱標身後。
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都不敢動。
朱元璋見狀,趕緊“賣隊友”:“妹子!
老大剛纔笑得比咱還大聲!”
朱標:“???”
有你這樣當爹的嗎?!
“你給我過來!”馬皇後揪著朱元璋的耳朵走到朱標麵前,另一隻手精準地捏住了朱標的耳朵,“老四老五是你一手帶大的!
你看看你把他們教成什麼樣了?
徐達是能讓他們冒險的人嗎?
肯定是這兩個小兔崽子私自帶兵,貪功冒進!
無法無天到什麼地步了?
連命都不要了!”
她越說越氣,手上的勁兒又加了兩分。
“啊——娘!
疼!”朱標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冇笑啊!”
“冇笑也得揍!”馬皇後瞪著他,“你是大哥,怎麼就不知道攔著點?
他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對得起咱老朱家的列祖列宗嗎?”
朱元璋在一旁欲哭無淚:“妹子,你揍老大就行,彆使勁扯咱的耳朵啊!”
父子倆像兩隻被揪住耳朵的兔子,齜牙咧嘴地站在殿中央,任由馬皇後教訓。
好一會兒,馬皇後才鬆開手,兩人的耳朵都紅得像熟透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