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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麵無表情地看著。
太監宮女們都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軍棍“砰砰”地落在藍玉身上,每一聲都像打在常氏的心上。
藍玉咬著牙,額頭的青筋暴起,卻始終不肯求饒,隻是反覆喊著:“我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
這時,側妃呂氏聞訊趕來。
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的宮裝,髮髻上插著一支珍珠釵,顯得端莊得體。
她走到朱標身邊,福了福身:“殿下,永昌侯畢竟是太子妃的親孃舅,這般受刑,怕是會傷了太子妃和皇長孫的顏麵……”
“婦人之見!”朱標打斷她,聲音冷硬,“你讀過書,該懂‘小慈乃大慈之賊’的道理!
今日不打醒他,他日他闖下彌天大禍,誰能救他?”
呂氏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一百軍棍打完,藍玉趴在長凳上,像一灘爛泥。
常氏撲過去,抱著他的頭哭:“舅舅……”
朱標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終究還是軟了語氣,走過去將她扶起:“你以為我想打他?
若不是父皇還在氣頭上,我今日打他一頓,至少能讓父皇消氣——若是父皇親自處置,你想想後果。”
常氏渾身一震。
她猛地想起,父皇朱元璋最恨的就是擅權跋扈的武將,舅舅這次不僅違了軍紀,還碰了宗室的人……她不敢再想下去,趕緊擦乾眼淚:“臣妾多謝殿下提醒。”
朱標拍了拍她的肩:“去照顧他吧。
我去趟中書省。”
從東宮出來,雨已經停了。
朱標坐在馬車上,掀起車簾看著外麵的街景——剛纔在東宮裡的冷硬和憤怒,此刻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笑意。
他輕輕敲著車廂,嘴角上揚:“老五啊老五,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原來,藍玉被罷官的背後,是朱橚的“手筆”——他不僅攔下了藍玉對元兵的濫殺,還將齊王妃的事壓了下來,隻向朱元璋稟報了藍玉的“小錯”,又在朱元璋麵前替藍玉求情,說他是“一時衝動,並無惡意”。
朱元璋雖然生氣,卻也隻是罷了藍玉的官,冇有深究。
而朱標今日打藍玉,既是為了讓藍玉長記性,也是為了在朱元璋麵前“表個態”——他這個太子,是能管住外戚的。
馬車很快到了禦書房。
朱標進去時,朱元璋正拿著一本奏摺看得眉頭緊鎖。
見他進來,頭也不抬。
他皺著眉抬頭,本想嗬斥幾句“何事如此驚慌”,卻見門口立著的竟是太子朱標。
那身月白常服被風吹得微亂,平日裡總是溫潤含笑的臉上,此刻竟泛著潮紅,連鬢角都沾了細密的汗珠。
“父皇!
天大的好訊息——!”朱標幾乎是撲到案前,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雙手緊緊攥著一個信封,火漆封印上“八百裡加急”的赤金印記在燭火下閃著灼目的光。
朱元璋的目光“唰”地釘在那封印上,握著硃筆的手猛地一頓:“北邊來的?”
南邊湯和的戰事雖呈碾壓之勢,但朱標絕非會因一場勝戰失態之人——唯有北征,那是懸在他心頭的巨石,是大明能否徹底掃滅北元殘餘的關鍵。
“是!
不止是好訊息,是……是開天辟地的大喜!”朱標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激動都倒出來,“老四和老五……他們把北元王庭給端了!”
“什麼?!”
硃筆“啪”地落在奏摺上,墨汁暈開一大片。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龍椅被他帶得向後滑出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死死盯著朱標,眼睛瞪得像銅鈴——那兩個在他印象裡還總愛搶點心吃的小兔崽子,居然端了北元的老巢?
難怪朱標會這般失態。
北元王庭一破,等於斷了草原部族的主心骨,這比打贏十場硬仗都解氣!
可他轉念又沉下臉:“既已破了王庭,北征為何不班師?”
朱標連忙擺手:“父皇且慢!
北征還冇結束——他們是鑽了空子!
擴廓帖木兒把主力都布在了正麵防線,老四老五帶著一支奇兵繞了過去,直接搗了王庭的老窩!”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陡然拔高,“關鍵是……那支奇兵,隻有一千人啊!”
“一千人?”
朱元璋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拍著大腿笑罵,“這倆混小子,是不要命了!”笑完又看向朱標,“你說要嘉獎老四?
他是頭功?”
朱標重重點頭:“對!
這次奇襲的功勞,老四占了大半!”
朱元璋卻忽然沉默了。
他摩挲著案角的龍紋,眉頭微微蹙起——這種險中求勝的“鬼把戲”,分明是老五朱橚的風格。
那小子打小就愛琢磨些奇奇怪怪的點子,上樹掏鳥窩都能想出三種辦法,怎麼這次反倒讓老四占了頭功?
他忽然冷哼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老五這小兔崽子,跟老子玩心眼呢!”
朱標愣了:“父皇這話……是說老四玩把戲?”
“你啊,白把他們帶大了。”
朱元璋揹著手踱了兩步,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調侃,“老四那性子,穩重是穩重,可哪有這等跳脫的心思?
這奇襲的主意,十有**是老五想的。”
朱標恍然大悟,隨即又疑惑:“難道……是老五故意把功勞讓給老四?”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老五如今是北征軍的參將,手裡還握著他親手組建的“燧發槍騎兵隊”,要人有人,要裝備有裝備;可老四呢?
前陣子纔剛升了小旗,說白了就是個帶十幾個人的小頭目,就算有想法,也冇能力拉著一千人孤軍深入啊!
朱元璋看著朱標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老大,你覺得老五如何?
若讓他做太子,將來坐這大明江山,會怎樣?”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朱標瞬間僵住。
易儲?
父皇竟有這般心思?
他定了定神,認真思索起來:朱橚的能力他最清楚——聰慧過人,腦子裡總有奇思妙想,燧發槍、高產水稻……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的大殺器?
論才乾,絕不輸給他這個太子。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