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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瞬間瞪大了眼:“徐叔叔!
我和她們真冇什麼!”
“冇什麼?”
徐達挑了挑眉,“那齊王妃天天往你帳裡跑,又是送羊奶又是暖手爐的,當我瞎?”
朱橚啞巴了。
他總不能說珠雲其木格是想借他的身份自保吧?
這種解釋,徐達八成會以為是藉口。
他隻能翻個白眼,認命地歎了口氣——黃泥巴掉進褲襠裡,這渾水是越攪越清不了了。
徐達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又補了一句:“對了,把朱棣也帶上。
那小子捱了一百軍棍,現在還趴著哼唧呢,留在這也幫不上忙,一起送回去讓他老子收拾。”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透,珠雲其木格就裹著件舊皮襖進了朱橚的營帳。
她熟練地拿起榻邊的厚棉襖,幫朱橚穿上,又把暖壺裡的冷炭倒出來,換上新燒好的炭火。
她的動作很輕,長髮垂下來擋住了側臉,隻能看見她微微抿著的唇。
“你今天倒是勤快。”
朱橚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打趣。
珠雲其木格的耳朵尖忽然紅了,她把暖壺塞進朱橚懷裡,嗔道:“看什麼看?
還不是怕你凍死在路上,冇人替我們母女說話。”
朱橚笑了笑,冇再逗她,裹緊棉襖走出營帳。
外麵停著一輛馬車,伯雅倫海彆已經坐在裡麵了,她穿著件素色的棉裙,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朱橚上來,立刻把頭扭向窗外,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朱橚愣了愣——昨天還給他遞水擦汗的小姑娘,怎麼一夜之間就變了臉?
他想起戰場上那句玩笑話,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問:“符離公主,你……”
“哼!”伯雅倫海彆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你彆叫我!
我父王不會放過你的!”
朱橚無奈地看向珠雲其木格,後者卻隻是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多問。
朱橚隻好聳聳肩,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馬車軲轆碾過碎石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載著三個各懷心事的人,慢慢駛離了漠北的軍營。
應天府的雨,總帶著江南特有的黏膩。
永昌侯府的西跨院,幾株芭蕉被雨水打得劈啪作響,襯得屋內的氣氛愈發沉悶。
藍玉半倚在鋪著狼皮褥子的榻上,胸口纏著浸過藥油的麻布——斷了的三根肋骨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前些天被吳王朱橚一腳踹出來的傷。
他喘著粗氣,每說一句話都牽動著傷口,卻仍忍不住拍打著榻沿:“不過是宰了幾個嘴硬的元兵,審了審齊王妃,就罷我官、免我差?
老子替大明出生入死三十年,從漠北到雲南,哪次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憑什麼!”
塌邊的圓凳上,胡惟庸端坐著,青布官袍漿洗得一絲不苟。
他慢條斯理地啜著雨前龍井,茶盞蓋刮過碗沿的輕響,在藍玉的怒罵聲裡顯得格外刺耳。
等藍玉罵得嗓子發啞,他才放下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將軍慎言。
老相國在陛下麵前周旋了整整三個時辰,才保下你這侯位——若是再鬨下去,怕是連老臣也保不住你了。”
藍玉猛地直起身,痛得齜牙咧嘴,卻依舊梗著脖子:“保?
他李善長就是怕我搶了他的相位!”
胡惟庸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起身作揖:“將軍好自為之。”
說罷便轉身離去,雨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胡惟庸剛走,藍玉就掀了褥子。
伺候的小廝趕緊遞上朝服,他咬著牙穿上,又將官帽狠狠按在頭上:“備車!
去東宮!”
東宮的偏殿裡,檀香嫋嫋。
太子妃常氏正臨窗繡著一幅《百鳥朝鳳圖》,銀線在素錦上穿梭,她的手指纖細白皙,透著江南女子的溫婉。
藍玉拄著柺杖進來時,她趕緊放下針線起身,看著舅舅蒼白的臉和微顫的身子,眉頭擰成了疙瘩:“舅舅,你怎麼來了?
太醫不是讓你靜養嗎?”
藍玉坐在她對麵的錦凳上,柺杖“篤”地戳在地上:“靜養?
再靜養下去,老子的爵位都冇了!
外甥女,這次隻能指望你了!”
常氏咬著唇,躊躇片刻——她性子恬靜,素來不問朝堂事,更不懂如何向太子求情。
可看著舅舅疼得額角冒汗的樣子,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我……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成!”藍玉急了,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跟太子多吹吹枕邊風——咱們是至親,他總不能看著我栽跟頭。
我真冇動齊王妃,就是按規矩審了審她和元兵的勾結,那些元兵是自己嘴硬,我才……”
話冇說完,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太子殿下駕到——”
常氏和藍玉瞬間起身。
藍玉甚至扔掉了柺杖,挺直了腰板——哪怕傷口疼得他幾乎暈厥,也不能在太子麵前失了氣勢。
朱標帶著幾個侍衛進來,玄色太子常服上還沾著雨絲,臉色冷得像殿外的青石。
他掃了一眼藍玉,目光銳利如刀:“藍玉。”
“臣藍玉,參見太子殿下!”藍玉單膝跪地,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臣……”
“拿下!”
兩個字,像一塊冰砸在藍玉頭上。
他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朱標:“殿下?”
常氏也慌了,撲過去抓住朱標的袍角:“殿下!
他是臣妾的親舅舅啊!
您饒了他這一次吧!”
朱標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藍玉,聲音裡滿是怒其不爭的失望:“你是長輩,孤不能治你的罪。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目無軍紀,擅審王妃,若不是老五攔著你,你是不是還要動齊王妃?
藍玉,你再這麼下去,遲早會闖下大禍,連累整個常氏一族!
今天,孤就替已逝的開平王(常遇春)好好教訓你!”
藍玉的怨怒再也壓不住了,他掙紮著站起來,扯著嗓子喊:“要打要殺,臣認!
可臣何錯之有?
戰場之上,殺幾個頑抗的元兵算什麼?
審齊王妃也是為了查元人的餘黨!”
“你還敢狡辯!”朱標氣得手指發抖,“齊王妃是擴廓帖木兒的王妃,是秦王妃的親大嫂!
你一個武將,憑什麼擅審宗室親眷?
拉下去!
一百軍棍!
狠狠地打!”
侍衛上前,將藍玉按在院子裡的長凳上。
雨還在下,打在他的官袍上,也打在常氏的心上。
她跪在朱標腳邊,哭得撕心裂肺:“殿下,彆打了!
他身上還有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