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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擴廓帖木兒這種狼子野心之輩,唯有一條路可走——在他羽翼未豐時便扼斷其爪牙,絕不能給他捲土重來的機會。"
徐達指尖摩挲著腰間佩劍的銅環,眸底凝著北地特有的寒霧。
帳外朔風捲著枯草碎屑撞在氈簾上,發出細碎的嗚咽,恰如他此刻沉鬱的心境——隻要那位北元齊王一日不死,大明的北疆就永無寧日。
至於朱橚方纔為何紅著眼衝進俘虜帳、又為何被耿炳文按在地上捆得像粽子,符離公主伯雅倫海彆和齊王妃珠雲其木格為何跪在帳前以死相護……這些徐達都懶得問。
少年人嘛,前一刻還因奇襲王保保大營的戰功而意氣風發,下一秒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彆人棋盤上的棋子——這種從雲端跌進泥沼的落差,足以讓最沉穩的人失了心智。
一個被怒火衝昏頭的半大孩子,衝進關著仇人之妻女的帳篷,能做什麼?
無非是想找個宣泄口罷了。
徐達太懂這種少年意氣,也太懂朱橚這小子——看似跳脫玩世,骨子裡卻比誰都記仇。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徐達抬眼看向站在帳中央的朱橚。
少年肩膀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是方纔掙紮時掙裂的,此刻卻挺直了脊背,像柄剛淬過火的短刀。
朱橚扯了扯嘴角,笑聲裡帶著點未散的戾氣:“擴廓用我當槍使,總得付點利息吧?
徐叔叔,下次跟他對陣,帶我去——我有幾句話,得當麵‘謝’他。"
“隨你。"
徐達失笑搖頭。
他太瞭解這小兔崽子的性子,被他盯上的人,從來冇有好果子吃。
話音剛落,帳外親衛掀簾而入,甲冑上還沾著霜:“大將軍!
擴廓派使者來了,說要……要交換俘虜!"
徐達與朱橚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瞭然——說曹操,曹操的信使就到了。
“回話給擴廓,明日巳時,土剌河畔,交換俘虜。"
徐達聲音沉定。
親衛領命而去,朱橚挑著眉湊過來:“徐叔叔真打算去?
這老狐狸早不換晚不換,偏趕這時候,明顯是圈套。"
“嘿,你當你叔傻?"
徐達拍了拍桌案,木屑簌簌落下,“他想趁換俘設伏,老子就偏要‘將計就計’。
傳令!
全軍集結,半個時辰後拔營——去抄他的老窩!"
喊完令,徐達瞥了眼朱橚的繃帶:“肩膀能扛住?
能扛就跟著來。"
朱橚眼睛一亮,差點蹦起來:“能!
保管讓擴廓聽見我聲音就肝疼!"
一刻鐘後,明軍大營像被驚醒的雄獅,甲葉碰撞聲、馬蹄踏地聲震得地麵發顫。
朱橚騎著那匹通身黑亮的“踏雪烏騅”,繞到俘虜帳前——伯雅倫海彆正扶著帳柱跺腳,腳踝上還留著被他踹過的淤青,見他過來,頓時瞪圓了眼睛:“朱五郎!
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
朱橚跳下馬,徑直走到珠雲其木格麵前。
齊王妃剛被侍衛從地上扶起,臉色蒼白,見他伸手,下意識往後縮。
朱橚卻像拎小雞似的,單手就把她架到了馬背上——珠雲其木格瘦得很,掂在手裡輕飄飄的。
“朱五郎!
你帶我額吉去哪兒?!"
伯雅倫海彆急得要撲上來,卻被朱橚反手按住肩膀。
少年掌心的力氣大得驚人,她痛得嘶嘶吸氣,隻能眼睜睜看著朱橚把母親橫放在馬背上,調轉馬頭就走。
“當然是帶你額吉‘看戲’啊!"
朱橚的笑聲隨著馬蹄聲遠去,氣得伯雅倫海彆在原地直跳腳——剛跳兩下,後腰的傷就扯得她倒抽冷氣,隻能扶著帳柱罵罵咧咧。
馬背上,珠雲其木格趴在朱橚身前,頭髮淩亂地貼在臉頰上,聲音帶著哭腔:“你……你帶我上戰場做什麼?"
“做什麼?"
朱橚低頭,熱氣拂過她的耳廓,“當然是用你,氣氣你那好夫君啊——我的‘暖床丫鬟’
少年的笑聲混著風聲傳來,珠雲其木格又羞又氣,卻被他按在馬背上動彈不得,隻能任由眼淚掉在冰冷的馬鬃上。
一個時辰後,明軍鐵騎如黑色洪流,席捲過枯黃的草原。
遠遠地,前方地平線出現了北元大軍的旗幟——纛旗上的狼頭在風中獵獵作響。
徐達勒住馬韁,眼底閃過厲色:“好個擴廓!
果然想趁我軍‘赴約’時襲營,倒是跟老子想到一塊兒去了!"
朱橚拍馬走到陣前,身後是數萬明軍將士,身前橫放著珠雲其木格。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內力喊出的聲音,像驚雷般滾過草原:“擴廓帖木兒——滾出來說話!"
北元陣中,擴廓的身影出現在高坡上,銀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看著朱橚馬背上的珠雲其木格,瞳孔驟然收縮。
“朱五郎!
你敢動本王妻女?!"
擴廓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朱橚卻笑了,笑得張揚又惡劣:“動?
擴廓王爺說笑了——您借我手除了政敵,我‘接手’您的妻女,不是很公平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讓兩軍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告訴你們北元的弟兄們——你們齊王的王妃,現在是我的人了!
擴廓,汝妻女吾養之,勿念!"
這句話像顆炸雷,炸得北元陣中一陣騷動。
擴廓的臉瞬間鐵青,手中馬鞭“啪”地抽在馬背上,戰馬吃痛長嘶。
“朱五郎!
本王今日必取你狗頭!"
擴廓怒吼著,就要下令衝鋒。
朱橚卻不慌不忙,拍了拍馬背上的珠雲其木格:“王妃,跟你夫君打個招呼?"
珠雲其木格被他按著頭,被迫抬起臉,看著高坡上的擴廓,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朱橚按在她後頸的手,正死死抵著她傷口上的繃帶。
“擴廓……”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救我……”
這一聲,徹底點燃了北元將士的怒火。
乃爾不花拍馬出列,手中長刀直指朱橚:“豎子敢爾!
納命來!"
朱橚卻笑著回頭,衝徐達比了個手勢:“徐叔叔,看戲夠了——動手吧!"
話音未落,明軍陣中戰鼓雷動。
徐達手中長槍一指:“殺——!"
數萬鐵騎如潮水般湧上前,與北元大軍撞在一起。
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戰馬嘶鳴聲,瞬間撕裂了草原的寂靜。
朱橚勒住馬韁,看著混亂的戰場,又看了眼懷裡瑟瑟發抖的珠雲其木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擴廓,這隻是利息。
你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來。
烽火連天,刀光劍影中,自古便有一條不成文的鐵律——戰場恩怨,禍不及妻兒。
這條延續千年的戰爭法則,卻在今日被一個叫朱五郎的年輕人徹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