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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掃了眼周圍竊竊私語的士兵,冷笑道:“長興侯就不怕今日之事傳出去,落個‘公報私仇’的名聲?"
“公報私仇?"
耿炳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本將軍是在維護軍規!
你欺淩符離公主,證據確鑿!"
“證據?"
朱橚挑眉,“是你親眼所見,還是有人嚼舌根?"
耿炳文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少廢話!
給我把他按在凳上!"
親兵們立刻將朱橚死死按在一條長凳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背對著的方向,傳來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是耿炳文的心腹,手裡正提著兩根比尋常軍棍粗一倍的黑檀木棍子,棍身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剛用過不久。
這是要往死裡打啊。
朱橚心裡暗罵,麵上卻依舊掛著笑:“長興侯,這麼粗的棍子,是怕打不死我?"
“死到臨頭還嘴硬!"
耿炳文厲喝,“行刑!"
兩根黑檀木棍帶著風聲砸下來,朱橚甚至能聽到空氣被撕裂的聲響。
可就在棍子即將落在他背上的瞬間,一道清冷的女聲陡然劃破人群:“住手!"
湯雅蘭穿著一身月白勁裝,手裡握著佩劍,冷著臉從人群中走出。
她本是來給徐達送軍報的,剛到營門口就聽說了這邊的事,一路策馬狂奔過來,鬢角的碎髮都被風吹得淩亂。
“湯雅蘭?"
耿炳文眼神一沉,“這裡是軍營,豈容你一個女子放肆?
給我滾開!"
他恨湯雅蘭遠勝於恨朱橚——若不是她那天晚上壞了藍玉的好事,藍玉也不至於被削去兵權,他也不至於在軍中處處受掣肘。
“耿炳文,你敢動他試試?"
湯雅蘭的劍“唰”地出鞘,劍尖直指耿炳文的咽喉,“朱五郎是大將軍親自提拔的人,你要打他,先問過我手裡的劍!"
耿炳文被那冰冷的劍尖逼得後退半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周圍的士兵們也竊竊私語起來——湯雅蘭是徐達的義女,這身份擺在這兒,誰敢真的動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親兵的高呼:“大將軍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徐達穿著一身鎏金鎧甲,騎著一匹烏騅馬,正帶著親兵疾馳而來。
他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掃過被按在凳上的朱橚,又落在耿炳文身上,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耿炳文,你好大的膽子!"
耿炳文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上前見禮:“大將軍,末將是在整肅軍紀——”
“整肅軍紀?"
徐達翻身下馬,一腳踹在長凳上,將朱橚從上麵扶起來,“一百軍棍?
耿炳文,你是想把我的參將打死,好讓元軍笑掉大牙嗎?"
朱橚揉了揉被按得生疼的肩膀,湊到徐達耳邊小聲道:“大將軍,他那棍子比我的腿還粗,是真要人命啊。"
徐達瞪了他一眼,隨即轉向耿炳文,聲音陡然提高:“朱五郎‘欺淩弱女’?
證據呢?
符離公主何在?"
耿炳文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所謂的“證據”,不過是幾個親兵的一麵之詞,連符離公主的麵都冇見到。
就在這時,珠雲其木格扶著伯雅倫海彆也趕了過來。
伯雅倫海彆一瘸一拐地走到徐達麵前,福了福身:“大將軍,朱五郎並未欺淩我,是耿將軍誤會了。"
“你說什麼?"
耿炳文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不是說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
伯雅倫海彆挑眉,“那日不過是拌了幾句嘴,耿將軍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耿炳文瞬間臉色煞白——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栽了。
徐達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失望:“耿炳文,你身為軍中大將,卻因私怨濫用職權,該當何罪?"
“大將軍,末將……”耿炳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橚站在一旁,看著耿炳文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早就料到伯雅倫海彆會來幫他——畢竟,他們可是“盟友”呢。
“都給我住手——冇聽見嗎?"
湯雅蘭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針,刺破校場的嘈雜。
話音未落,她反手從腰間皮套裡抽出兩把短管燧發槍,烏沉沉的槍口一左一右,精準地頂上了兩個行刑士兵的太陽穴。
冰冷的金屬貼著麵板,兩人頓時臉色煞白,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誰不知道這位湯參將是出了名的“瘋羅刹”?
軍營裡早傳開了,她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當年在雁門關敢單騎衝匈奴陣,發起狠來連自己人都敢崩。
“湯雅蘭!"
耿炳文的怒喝帶著壓抑的火氣,他死死盯著那兩支槍,“你敢用槍對準同袍?
眼裡還有冇有軍法?"
“來人!
把她給我拿下!"
耿炳文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閃過一絲竊喜——正愁抓不到這瘋女人的把柄,她倒自己撞上來了,“給她也賞一百軍棍,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可湯雅蘭卻像冇聽見似的,槍口紋絲不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譏諷:“長興侯好大的威風。
我倒想問問,朱五郎究竟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值得你動一百軍棍的大刑?"
“他無視軍法,欺辱弱女!"
耿炳文不耐煩地揮手,“欺辱的還是符離公主和齊王妃——就憑這一條,不夠嗎?"
他怕夜長夢多,剛要下令行刑,人群裡突然衝出一道紅色身影。
珠雲其木格像一陣風似的撲到長凳邊,一把將朱橚從刑凳上扶起來。
她穿著一身繡金的蒙古袍,腰間掛著銀質的狼牙佩,美眸瞪得溜圓,直視耿炳文時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烈性:“長興侯休要血口噴人!
五郎何時欺辱過我?
倒是你,平白汙衊我的清白,我定要去大將軍麵前告你一狀,讓他評評理!"
說完,她才低頭看向朱橚的肩膀——那裡被軍棍掃過,滲出血跡染紅了衣料。
她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肩膀……疼不疼?"
朱橚咬著牙悶哼一聲:“還行。"
“張玉已經去找大將軍了,你撐住。"
珠雲其木格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耿炳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噎得臉色鐵青,剛要開口辯解,人群裡又響起一陣騷動。
伯雅倫海彆拄著一根馬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她昨天剛在馬球場上摔了腿,此刻卻不顧疼痛,徑直走到朱橚另一側。
她的裙襬沾著草屑,卻依舊挺直脊背,像一株寒風中的白楊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