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話音未落,餘光瞥見一雙繡金鹿紋的軟靴踏入帳內。
他驀然回首,竟是湯雅蘭。
“怎麼就不能是我?"
她笑意盈盈,動作熟稔地登上暖榻,翹起二郎腿,披風滑落肩頭,露出勁瘦利落的身形。
她盯著朱橚,眼神銳利如刀,“朱五郎,北元王庭已現蹤跡,這次你若敢再把我丟下……我不介意在你背上‘輕輕’劃一道。"
朱橚挑眉,輕笑出聲:“放心,這次我絕不會甩開你。"
他頓了頓,眸光微閃,帶著幾分戲謔與深意:“再說,我要真不想帶你,當初又何必把你編入燧發槍千人隊?
你說是吧?"
湯雅蘭冷笑一聲,眼角微眯。
她當然記得上次的事——那晚的酒香甘甜,參了蒙汗藥;醒來時衣衫淩亂,身上留著他掌印與唇痕。
說是“保護”,實則趁人之危。
那一夜,她咬碎銀牙,恨入骨髓。
也從那時起,她在心裡刻下誓言:終有一日,要讓他嚐嚐被算計的滋味。
“好。"
她站起身,紅唇輕啟,留下一句似笑非笑的話,“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說完,轉身離去,步伐堅定,不留一絲猶豫。
她不會離開視線,這幾日,她會像獵豹般盯緊他,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五日後,黎明初破。
天邊泛起魚肚白,冷風捲雪,天地蒼茫。
朱橚立於帳外,迎著朝陽伸了個懶腰,彷彿卸下了連日來的沉重心緒。
身後腳步輕悄,一件厚重大襖悄然披上肩頭。
“這都快臘月了,你的傷纔剛好,穿這麼少出來吹風,不怕寒氣侵肺?"
珠雲其木格蹙眉嗔怪,語氣裡卻滿是關切。
她站在他身後,雙手仍搭在衣領處,動作親昵得宛如結髮夫妻。
晨光照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輪廓,髮絲隨風輕舞,像極了尋常人家中,追出門為夫君添衣的妻子。
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從未同寢共枕。
她今日來得早,隻為一件事——為他換藥。
昨夜敷的藥膏需清晨清洗重塗,而男人剛醒時衣衫單薄,省去了脫衣麻煩。
但這般默契,這般體貼,落在旁人眼裡,早已模糊了賓主界限。
朱橚冇有回頭,隻是嘴角微揚。
他知道她在演,他也配合著演。
在這權力與陰謀交織的漠北之地,真情假意早已難辨。
或許有一天,這場戲會變成真;又或許,彼此都隻是借對方取暖,在亂世中尋一處短暫安寧。
但他不在乎。
隻要最終目標達成,過程中的溫情也好,利用也罷,皆可付之一炬。
風起之時,英雄不問歸途。
而他,已準備好點燃戰火。
晨光微露,寒風掠過軍營的旌旗,發出獵獵聲響。
朱橚立於帳外,望著一隊隊整裝待發的明軍將士如流水般出營,眉宇間浮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齊王妃,你家那齊王可真是越來越凶了,這才消停幾天,又約戰北元。"
他低聲感慨,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也藏著幾分敬佩。
身後靜默片刻,珠雲其木格聽見“你家那齊王”五字時,眸光微微一顫,彷彿有根深埋已久的弦被悄然撥動。
她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卻終究未語。
而朱橚背對她,未曾察覺這瞬息間的波瀾。
“我一個婦道人家,從不過問戰場之事。"
她輕聲道,聲音如雪落鬆枝,清冷卻不失溫潤,“五郎,清晨寒重,入帳烤火吧,莫要再吹風了。"
說著,她已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搭上朱橚肩頭,力道柔和卻堅定地將他往軍帳內推去。
朱橚冇有抗拒,任她牽引,彷彿這雙手早已成為他疲憊身軀中最熟悉的依靠。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凜冽。
炭火在銅盆中劈啪作響,暖意氤氳,映得兩人影子在帳壁上交疊搖曳。
他們閒談著,話語散漫卻親昵。
在這方寸之地,身份與禮法皆被悄然卸下,隻剩兩個相識已久、彼此懂得的靈魂。
“再讓我為你按一按肩吧。"
珠雲其木格忽然說道,目光落在朱橚左肩,“前些日子耕田時與瘋牛角力所傷,每逢陰寒便隱隱作痛——我瞧過了,再施針兩次,應能根除。"
朱橚點頭,心中泛起一陣感激。
這些年,多少太醫束手無策,唯有她一眼看穿舊傷根源,以蒙醫古法配合鍼灸推拿,日日不輟地調理。
半月來,那深入骨髓的脹痛竟真如春冰消融,漸行漸遠。
“麻煩齊王妃了。"
他輕聲道。
“不麻煩,是該做的。"
她一笑,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
隨即起身,先為他解去厚重的大襖,再褪下內袍。
自己亦卸去外裳,隻留一身素淨中衣。
炭火映照下,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動作利落而專注,毫無半分逾矩之意,卻自有一股沉靜之美。
就在此時——
帳簾猛地掀開!
朱棣大步闖入,目光一掃,頓時僵住。
眼前一幕令他腦中轟然炸響:老五衣衫半解,珠雲其木格近在咫尺,二人正朝塌上走去……炭火通紅,帳內暖香浮動,氣氛曖昧至極!
“呃——!"
朱棣雙眼圓睜,旋即猛地捂住雙眼,踉蹌後退:“我啥都冇看見!
真的!
天打雷劈我都看不見!"
他一邊唸叨一邊往外逃,活像撞破私情的小賊。
珠雲其木格怔了一瞬,繼而反應過來,忍不住瞥了朱棣一眼,神情古怪:“你瞎嚷什麼?"
低頭再看自己與朱橚的模樣——衣衫淩亂、共處密帳、身貼臥塌……縱使清白如雪,此刻也難逃誤會。
她臉頰驟然緋紅,抓起外袍轉身便跑,腳步急促得像是逃離一場無形的審判。
朱橚坐在塌邊,望著空蕩的帳門,一臉錯愕:“……你跑什麼?"
我們隻是按摩啊!
可這一跑,反倒坐實了流言蜚語。
朱棣站在帳外,探頭探腦,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朱橚,嘴角勾起一抹“我懂”的笑。
“老五啊,上回你還嘴硬說清清白白,這回可是被我抓個正著!"
他踱步進來,語氣戲謔中透著關切,“嘖嘖,以後進你帳子得先敲門了,不然真容易撞見不該看的。"
“你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朱橚哭笑不得,“她是給我治傷!
暗傷!
懂嗎?"
“哦?
暗傷?"
朱棣挑眉,滿臉寫著“我不信”。
朱橚氣結,揮手道:“懶得解釋,隨你怎麼想!
倒是你,慌裡慌張闖進來,究竟何事?"
“哎呀,差點忘了正事!"
朱棣一拍腦門,神色陡然嚴肅,“偵騎回來了!
北元王庭的情報已儘數摸清!"
朱橚眼神一亮,立刻拉著他坐到炭盆旁,呼吸都不由緊了幾分。
這幾日他夜不能寐,隻因臘月將近,時機稍縱即逝。
若不能趁此一舉建功,恐怕再難覓如此良機。
“北元王庭守軍僅五千,雖是精銳,但孤立無援。"
朱棣壓低聲音,眼中燃起戰火,“更重要的是——孛兒隻斤·愛猷識理答臘就在其中!
還有大批皇室勳貴,全數聚集於斡難河畔的冬營地。"
他頓了頓,聲音幾近耳語:“最關鍵的是,偵騎發現一條隱秘小道,可繞過擴廓帖木兒的防線,神不知鬼不覺直插王庭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