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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女有彆啊……”朱橚還想辯解,珠雲其木格卻笑著打斷:“又不是冇看過——這些日子,我和海彆輪流給你換藥,你背上哪塊地方冇擦過?"
伯雅倫海彆也跟著起鬨,掩嘴輕笑:“朱五郎,你一個馳騁沙場的漢子,難不成還害羞了?"
朱橚頓時語塞——他竟被兩個女子調侃了!
草原女子的爽朗直白,和中原閨秀的含蓄截然不同,直叫他耳根發燙。
可轉念一想,這母女倆對旁人向來是疏離淡漠的:珠雲其木格是端莊的齊王正妃,伯雅倫海彆是高傲的符離公主,唯有對他,纔會露出這般鮮活的模樣。
“誰害羞了?"
朱橚梗著脖子,索性趴平了身子,“來!
隨你們折騰!"
兩人也不含糊,藥膏塗抹得又快又勻,轉眼便收了手。
隨即開啟帶來的食盒,裡麵是珠雲其木格親手做的手抓肉、奶茶,還有幾碟清炒的野菜。
“彆彆彆!
齊王妃,求您彆夾羊肉了!"
朱橚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羊肉,欲哭無淚,“我真吃不消了!
還是給我塊蘿蔔吧!"
羊肉雖香,可天天頓頓吃,朱橚晚上躺在床上都燥熱得翻來覆去——要是徐妙雲在身邊還好,可現在營裡就三個女人:湯雅蘭那瘋女人惹不起,珠雲其木格和伯雅倫海彆……他哪敢開口讓人家陪?
珠雲其木格俏臉微紅,顯然是明白了什麼,趕緊把羊肉夾回自己碗裡:“那……那就吃點野菜吧。"
伯雅倫海彆卻一臉不解,叉著腰瞪他:“這麼鮮的手抓肉不吃,偏吃寡淡的蘿蔔,你是不是傻?"
朱橚懶得解釋——總不能說“你晚上來我帳裡看看就知道了”吧?
他默默夾起一塊蘿蔔,嚼得有滋有味。
午膳剛過,兩人正收拾食盒,帳簾突然被猛地掀開。
朱棣大步流星地闖進來,一眼就看到珠雲其木格繫著圍裙擦桌子,伯雅倫海彆蹲在地上收拾碗筷,而朱橚則靠在榻上剔牙——活脫脫一副“賢妻良母繞膝”的畫麵。
朱棣嚥了咽口水,心裡暗歎:老五這本事,真是絕了!
連北元的王妃和公主都能治得服服帖帖,這要是傳出去,不得羨煞旁人?
“齊王妃,符離公主!"
朱橚一邊朝朱棣擠眉弄眼,一邊笑著向母女二人拱手行禮。
晨光斜照進營帳,映得他眉目清朗,笑意狡黠。
“四郎來了,你們兄弟好好說說話,我和海彆先走一步。"
珠雲其木格輕聲一笑,語氣溫柔卻不失分寸,隨即提起食盒,牽著女兒的手款步離去,裙裾微揚,如風拂草原。
朱棣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不知為何,心頭總縈繞著一絲異樣——方纔齊王妃那句話,語氣自然得彷彿她是朱橚府中的主母,而非暫居庇護的北元貴婦。
那一句“你們兄弟聊”,竟讓他生出幾分錯覺:這哪裡是客居之人?
倒像是操持家事多年的當家主母。
“喂,老五,”朱棣轉過身,用肩膀狠狠撞了朱橚一下,壓低聲音道,“你跟齊王妃……該不會真有點什麼吧?"
朱橚聞言差點嗆住,翻了個白眼,哭笑不得:“我說四哥,你腦子裡整天裝的都是胭脂水粉不成?
前兩天還說我跟符離公主不清不楚,現在又扯上我額吉?
我這是要一箭雙鵰、母女通吃啊?"
他故意拖長音調,說得荒唐至極,惹得朱棣忍不住笑罵一句“混賬”。
“她們待我親近,還不是因為我救過她們!"
朱橚正色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認真,“你想啊,若非我及時識破那場‘獻俘’陰謀,珠雲其木格早已被押送京師,淪為階下囚,清譽儘毀。
她如今對我心存感激,噓寒問暖,有何奇怪?"
朱棣細細一想,確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哎!
先不說這些了!"
朱棣忽然壓低嗓音,雙眼放光,一把將朱橚拉到案幾旁坐下,聲音幾乎顫抖,“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真找到了?"
朱橚猛地抬頭,眸光如電。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他們等的,正是那個藏匿於漠北深處的影子:北元王庭。
此前十餘日,偵騎四出,踏遍黃沙雪原,卻始終杳無音信。
線索如同斷線風箏,飄搖不定。
朱橚甚至一度懷疑,那不過是自己推測出的一場虛妄幻影。
可就在昨夜三更,一名渾身覆霜的斥候跌入大營,帶來確切訊息——
阿魯渾河與土剌河交彙之處,距此約五百裡,有一片恢弘營帳群,金頂大帳矗立中央,四周鐵甲巡弋,旌旗隱現“黃金家族”徽記。
據探報稱,守衛森嚴,但並無大規模駐軍調動跡象,極有可能正是北元殘廷最後的巢穴。
“就在那裡!"
朱棣激動得手掌拍案,“朱能說了,臘月將至,漠北即將迎來‘白毛風’——一旦暴風雪起,千裡封途,人馬難行。
我們必須搶在天變之前動手!"
朱橚卻未立刻應允。
他指尖輕敲桌麵,目光沉靜如淵。
“四哥,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莽撞。"
他緩緩道,“派出去的偵騎還不夠。
我要知道的,不隻是那座大帳的位置,更要清楚它的脈搏——守軍多少?
裝備如何?
左右是否有察哈爾、瓦剌的部落可隨時馳援?
有冇有埋伏圈套?"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有力:“我們隻有一千人。
孤軍深入五百裡,若貿然出擊,便是自投羅網。
這一戰,要麼萬古流芳,要麼屍骨無存。"
“明白!"
朱棣咧嘴一笑,眼中燃起野火般的鬥誌。
但他剛起身欲走,朱橚忽又喚住他,神色嚴肅:“還有,彆讓徐輝祖察覺端倪。
此人老成持重,若知我們要擅自行動,必會阻攔。
此事若泄,功未成而名先敗,豈不可惜?"
“放心!"
朱棣拍拍胸脯,隨即收斂神情,故作從容地走出軍帳。
待帳簾落下,他嘴角再度揚起,腳步輕快如飛。
而帳中,朱橚獨自倚坐,仰頭望向穹頂,長長舒了一口氣。
腎上腺素在血脈中奔湧,彷彿戰鼓擂動。
一個千人隊,直搗北元心臟——這樣的壯舉,史書該如何記載?
後人又將以何種筆墨書寫這段傳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正站在風暴之眼,即將親手掀起一場改寫草原命運的雷霆之戰。
就在此時,帳簾再響。
“我說四哥你——”朱橚頭也不回,語氣懶散,“怎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