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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思?
思什麼?"
朱元璋眼冒怒火,“他藍玉犯的是死罪!"
“陛下息怒,”李善長沉聲道,“藍玉雖有錯,但按我大明律例,他占了‘八議’中的四條——議親(常遇春妻弟)、議故(隨陛下起兵的舊部)、議功(北征斬敵三千)、議貴(涼國公)。
若按律議罪,最多也就是削爵罰俸,斷不至於死罪啊!"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朱標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李先生,恕我不敢苟同。
八議之說,用不到藍玉身上。"
這話一出,朱元璋和李善長都愣住了。
藍玉是朱標正妃常氏的親舅舅,兩人關係素來親厚——朱標今日怎麼會如此“絕情”?
李善長也懵了,試探著問:“太子殿下,藍玉畢竟是……”
“李先生,”朱標打斷他,語氣鄭重,“國有國法,軍有軍規。
若勳貴犯錯就拿‘八議’當擋箭牌,今日藍玉敢欺淩降妃,明日就有人敢擅殺大臣,後日甚至敢覬覦皇權!
長此以往,我大明律法豈不成了一紙空文?"
他轉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兒臣以為,正因為藍玉是勳貴、是國戚,犯錯才更要嚴罰!
唯有如此,才能警示天下:在大明,無論身份高低,犯法必懲!"
朱元璋原本還顧忌朱標的麵子,怕他因常氏的關係為難,此刻見朱標態度堅決,頓時鬆了口氣:“善長,就按朕說的辦!
鎖拿藍玉,交刑部從嚴議罪!"
“臣遵旨。"
李善長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隻剩下父子二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朱元璋看著朱標,眼神裡帶著探究——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溫和、仁厚,就算要罰人,也定會先和臣子“迂迴”幾句,絕不會像今日這般直接。
“老大,”朱元璋敲了敲案幾,“你今天有點反常啊。
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朕?"
朱標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他囁嚅著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紙,雙手遞了上去:“父皇,您看這個……”
“老五給你的?"
朱元璋一眼就認出了朱橚那龍飛鳳舞的字跡——那小子寫字總愛漏筆畫,和他的人一樣“野”。
“嗯。"
朱標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是老五昨天讓人快馬送回來的……”
“念!"
朱元璋道。
朱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咬牙,展開信紙唸了起來——那語氣,活像在念什麼“罪證”:
“大哥,你幫我跟大嫂說聲對不起。
不是我想動藍玉,是我實在忍不了!"
“你知道嗎?
我帶著親衛衝進和林大營時,藍玉正把符離公主(北元宗室女)一腳踹在地上,那姑娘疼得連爬都爬不起來!
齊王妃珠雲其木格的衣裳被他扯得稀爛,袖子都掉了,再晚一步,她就要被……”
朱標唸到這裡,聲音都在發抖,信紙也跟著顫了起來。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有對藍玉的失望,有對朱橚的心疼,更有對朱標“拎得清”的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這個老五……還是那副火爆脾氣。
不過,他做得對。"
朱標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不安:“父皇,兒臣今日如此,是不是……”
“冇什麼不對。"
朱元璋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太子,要守的是大明的律法,不是某個人的情麵。
老五這小子,雖然不著調,卻比誰都懂‘底線’二字。"
他撿起地上的戰報,手指輕輕拂過“朱橚”的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柔和:“讓他在漠北再待一陣子吧。
徐達會護著他,他手裡的燧發槍也不是吃素的。
等他把擴廓徹底打跑了,朕親自在午門給他接風——到時候,朕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賞他一塊‘護國吳王’的金牌!"
禦書房的龍涎香依舊嫋嫋,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父子二人身上,溫暖而靜謐。
漠北的風沙還在吹,但應天府的皇城深處,已經因為一個“不著調”的皇子,悄然改變了北征的走向——而朱橚不知道的是,他那封“帶刺”的信,不僅保住了齊王妃的名節,更讓朱元璋看到了“律法大於人情”的希望。
老朱家的故事,從來都不止於金戈鐵馬。
朱橚在信裡的字句,像裹著棉絮的針,看似軟和,紮得人心裡發緊——他寫自己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隻盼著攔住藍玉便罷,可那藍玉見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參將,竟要吩咐人將他緝拿,自己好繼續施暴。
字裡行間的隱忍,到“火再也收不住”時突然迸裂,那杆燧發槍頂在藍玉腦門的畫麵,幾乎要從信箋裡跳出來。
末了那句“要不是他是大嫂的親舅舅,我特麼早就一槍崩了他”,更是把少年人的血性與顧忌揉得真切。
朱標一字一句讀完,將信紙輕輕放在禦案上。
朱元璋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點試探:“老大,老五這麼逼你,你生他的氣?"
明眼人都瞧得明白,朱橚這封信,表麵是說“幫大哥壓事”,實則字字都在遞刀子——把藍玉的跋扈往死裡戳。
偏生這刀子裹著“為大哥著想”的糖衣,繞得九曲十八彎,連朱元璋都忍不住在心裡罵:這小兔崽子,滑頭得像條泥鰍,寫封信都陰陽怪氣的。
朱標卻笑了,語氣淡得像禦花園裡的春風:“父皇這是哪裡的話?
難不成以為兒臣方纔當著韓國公的麵說的那些,是被老五激的?"
他微微前傾身子,眼神亮得很,“就算冇有這封信,兒臣照樣會那麼說。
不過這小子……等他迴應天,確實該好好教訓一頓——連我這個大哥都不信,倒像是怕我被藍玉蒙了似的。"
到底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朱元璋嘴角的弧度不自覺放柔,滿意地點點頭:“也彆怪老五。"
他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那驢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定是藍玉這次太過分,要不然他哪會鬨到這份上?"
“兒臣省得。"
朱標應著,話鋒卻輕輕一轉,“隻是父皇,韓國公年紀大了,近來有些糊塗;徐叔叔重掌帥印,中書省的事明顯顧不上。
您看,中書省是不是該添個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