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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會不會是王庭?"
朱橚猛地抬頭,“北元王庭說不定就藏在土剌河附近!
擴廓急著進攻,是怕我們發現王庭,想把我們逼走!"
徐達渾身一震,雙手按在沙盤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土剌河的位置,反覆唸叨著“王庭”二字,眼裡漸漸亮起光:“對!
一定是這樣!
他怕我們順河而上找到王庭,所以才急著決戰,想把我們拖在原地!"
若真是如此,擴廓的反常就全說得通了——他哪裡是在進攻,分明是在“護家”!
徐達拍了拍朱橚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欣慰:“好小子!
上次你能找到藍玉的殘部,這次又能點破擴廓的心思——等著,要是真找到王庭,我給你請頭功!"
說完,他揮了揮手:“行了,滾回去養傷吧!
記住,彆再跟符離公主湊太近——大將軍的眼睛,可亮著呢!"
朱橚走出中軍大帳,看著帳外飄起的細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傢夥,用完就踹,徐大將軍這操作,可真夠直接的。
漠北風塵裹挾著血色戰報,跨越數千裡山河,曆經七日馬不停蹄的傳遞,終於在應天府的朱雀大街揚起煙塵——北征戰場的最新捷報,如一道驚雷,炸響在皇城深處。
禦書房內,鎏金銅爐裡的龍涎香嫋嫋盤旋,案上攤開的戰報墨跡未乾,邊角還沾著些許漠北的沙礫。
朱元璋指尖撚著徐達遞來的摺子,眼角的皺紋因抑製不住的笑意擠成了溝壑,連平日裡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他將戰報往案上一拍,聲音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戲謔:“老五這個混小子!
誰能想到,北征這盤死棋的破局點,居然落在他身上?"
“區區一千親衛,外加五千臨時拚湊的步騎散兵——那都是些連甲冑都不齊整的傢夥!
就憑著這點人,硬是把乃爾不花兩萬精銳輕騎殺得丟盔棄甲,一戰斬敵萬餘!"
朱元璋越說越興奮,手指在摺子上重重一點,“連擴廓帖木兒都被逼得退了三十裡!
兩戰下來,足足殲敵一萬七千北元騎兵——標兒,你說,保兒要是知道他這位五哥的能耐,怕是得躲在帳篷裡羞得不敢見人吧?"
此次北征三路大軍,李文忠在東路被風沙困於戈壁,馮勝在西路被擴廓死死壓製,十場遭遇戰十場折損,戰損比高得讓兵部的官員們愁白了頭。
也正是因為戰局糜爛至此,朱元璋纔不得不重新起用已經卸甲半載的徐達,讓他掛帥北上收拾爛攤子。
可誰能料到,真正扭轉乾坤的,不是沙場宿將徐達,而是他那個平日裡總愛搗鼓莊稼、被朝臣私下稱為“不著調的吳王”的老五朱橚?
更讓朱元璋心頭髮燙的是,北征至今三個月,唯二的兩次勝仗,全都是朱橚的手筆。
他忍不住摩挲著戰報上“朱橚”兩個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到底是咱老朱家的種,骨子裡就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父皇——”朱標溫潤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朱元璋的自得。
他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眼底滿是對幼弟的疼惜:“老五雖立大功,可此戰之險,堪稱九死一生。
徐將軍在摺子上說,若他晚到一刻鐘,老五的親衛營就會被乃爾不花的騎兵衝散,屆時怕是要埋骨漠北黃沙了!"
朱標向前一步,躬身請旨:“老五去漠北曆練,初衷是讓他知兵事、懂民生,如今他既已立奇功,也算是不負曆練之願。
父皇,不如召他回來吧?
他手裡握著的那些‘高產糧種’,關乎我大明幾千萬百姓的生計,是萬萬不能有閃失的啊!"
“這次是運氣好,可下次呢?
下下次呢?
總不能次次都指望運氣護著他吧?"
朱標語氣懇切,連聲音都帶著點顫。
朱元璋握著戰報的手頓了頓。
是啊,老五那小子可不是普通的皇子——他在應天城外開辟的試驗田,種出來的土豆能讓一戶農家過冬不餓肚子,改良的稻種畝產比尋常稻子高兩成。
這麼個“活寶貝”,要是真折在漠北,大明百姓的肚子可就要受委屈了。
他剛要點頭應下,一旁的李善長卻忽然開口:
“陛下,太子殿下,臣與二位一樣,深知吳王對大明的重若千鈞。
但此時召他迴鑾,實非明智之舉啊!"
朱標詫異回頭。
李善長素來反對朱橚北上,說他“不懂兵事,徒增風險”,今日怎麼反而勸阻召回?
“太子殿下,您想——”李善長拱手道,“初戰大捷,吳王以少勝多,斬敵萬餘,如今早已成了三軍將士的‘定心丸’。
您冇看過軍報後的附頁吧?
徐將軍說,現在營中士兵一提到‘吳王’,就摩拳擦掌,連飯都多吃兩碗!
這士氣,是用錢糧堆不出來的啊!"
“若是此刻無緣無故召吳王迴應天,將士們定會疑心:是不是陛下不信吳王?
是不是大捷有假?
士氣一旦泄了,擴廓再趁機反撲,之前的勝仗就前功儘棄了!"
李善長的話如一盆冷水,澆醒了朱元璋和朱標。
是啊,朱橚現在哪裡是一個普通的皇子?
他是三軍的“魂”——是將士們眼中“能帶著咱們打勝仗”的旗幟。
輕易召回,後果不堪設想。
朱元璋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不回就不回吧。
他手裡不是有那批‘燧發槍’嗎?
據說能百步穿楊,自保應該冇問題。
而且經過這次,徐達那老小子肯定會把他看得死死的,不會再讓他瞎闖了。"
說著,他拿起案上的摺子,翻到最後一頁——卻見後麵還夾著一張信紙。
朱元璋漫不經心地展開,隻掃了一眼,臉色瞬間由晴轉陰,額頭青筋暴起,手裡的信紙“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藍玉!
這個藍玉!"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連聲音都在發抖,“濫殺降兵也就罷了,居然敢欺淩降妃?
視我大明國法如無物嗎?
他真以為自己是常遇春的妻弟,就能無法無天了?!"
朱元璋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信紙:“那是擴廓帖木兒的王妃珠雲其木格!
是秦王妃的親嫂子,論起來也是咱老朱家的親戚!
他藍玉居然敢在破營後衝進王妃帳中,撕扯她的衣裳——這是要毀我大明的聲譽啊!"
“李善長!"
朱元璋厲聲喝道,“傳旨中書省,讓北平按察司即刻待命!
藍玉一到北平,立刻鎖拿進京,交刑部議罪!"
李善長彎腰撿起信紙,匆匆掃了兩眼,又遞給朱標。
待朱標看完,他才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