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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多久,朱橚領著人馬就到了營門口。
一進大營,他眼一掃,右邊角落裡蹲著一群北元人,密密麻麻圍了一圈明軍,人人刀出鞘,殺氣騰騰。
“這些……是擴廓的家眷?”
“對對對,朱參將,全是他老婆孩子、親戚老小!”
兵哥笑嘻嘻點頭,話音剛落,前方一人踏著大步走來,金甲披身,氣勢壓人。
“朱參將!那可是長興侯!”
朱橚一抬頭,心頭一震。這不就是跟著老朱開國、打遍天下那一幫老炮兒裡的耿炳文?
這些老爺子,他打小兒就聽長輩誇,敬著呢。
當下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標下大將軍帳下參將朱五郎,參見長興侯!”
耿炳文眼皮都冇抬,劈頭就問:“你帶了多少人?全是騎兵?”
“一個千人隊,全騎馬。”
“啥?!”耿炳文聲音猛地拔高,“一千人?你當這是來遛彎兒?!”
他以為自己聽岔了,可看朱橚一臉認真,心涼了半截。
“就這點人?大將軍瘋了吧!”
朱橚不慌不忙:“侯爺,我們這千把人,每人手裡都配了新式火器。”
“火器?!”耿炳文臉都黑了,“誰腦袋被驢踢了,讓騎兵搞火器?!這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大將軍派你來,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這話一出,朱橚也壓不住火了。
“侯爺,說話請留點口德。大將軍既然派我來,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冷著臉,一字一頓:“你說的‘蠢貨’,就是我。可就是我這個蠢貨,帶出來的兵,連大將軍都說。比他年輕時還狠。”
他往前一步,直視耿炳文:“您是開國老將,可眼裡隻看得見刀槍兵甲,看不見人腦子。真當我瞎了眼,以為您是條真漢子?”
“你一個芝麻大的參將,竟敢這樣跟我頂嘴?!”耿炳文氣得鬍子直抖。
就在朱橚要回嘴的當口,斜刺裡一聲哭喊炸了進來。
“朱將軍救命!朱將軍救命啊!”
朱橚一愣,回頭一看,好傢夥。一個穿胡服的少女,跪在泥地裡,臉都臟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手裡死死攥著一塊破布,竟是衝他拚命磕頭。
“我叫伯雅倫海彆!擴廓帖木兒的女兒!”
她額頭撞在地上,咚咚響:“藍玉……他剛剛把阿媽拖走了!說要……要……”
話冇說完,嗓子哽住了,肩膀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朱橚心頭一顫。
擴廓的女兒?這丫頭……膽子真大啊。
可不等他開口,耿炳文冷冷一喝:“還愣著乾啥?把人拖走!”
幾個兵丁立馬衝上去抓人。
“慢著。”
一聲淡淡的話,輕得像羽毛,卻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伯雅倫海彆一聽,身子猛地一顫,眼淚一下湧得更凶。她賭贏了。
這人,真的會管。
“朱五郎,”耿炳文咬牙,眼裡能噴火,“你什麼意思?敢攔我的命令?”
朱橚冇看他,盯著那姑娘,聲音低了下去:“侯爺,我冇想攔您。我就想問問。這位公主,到底說的,是真是假。”
朱橚扯了扯嘴角,笑得一點溫度都冇有。
剛纔那叫伯雅倫海彆的丫頭,嘴裡蹦出了一句。齊王妃朱雲其木格,被藍玉給帶走了。
話冇說完,就被攔住了。可朱橚心裡跟明鏡似的。
藍玉?那玩意兒能叫人?他乾過的破事,連史書都懶得遮掩。
當年北伐打到捕魚兒海,北元皇帝一家老小全遭了殃,皇後、妃子,一個冇跑,全被當玩意兒一樣輪著糟蹋。這種人,骨頭縫裡都淌著汙血。
現在齊王妃落到他手裡?那還不得直接被撕碎了?
“抬起頭,把話說明白!”朱橚聲音低下來,卻不容反駁。
伯雅倫海彆猛一抬頭,眼眶通紅,眼裡燒著火,恨得發抖:“藍玉……他在帳篷裡,要糟蹋我額吉!”
話一出口,朱橚心頭咯噔一下。那眼神,不是害怕,是絕望。
“長興侯,”他轉頭,盯著耿炳文,“她說的是真話?”
“朱五郎!”耿炳文臉一黑,拍案而起,“你一個小小參將,敢這麼跟本侯說話?來人!把這目無尊長的逆卒拖下去,打一百軍棍!”
“嗬,”朱橚笑了,笑得瘮人,“看來,是真的了。”
藍玉這王八蛋,真敢動手。
他是不是忘了,皇上為了拉攏擴廓,連親兒子朱樉都送出去當女婿了?秦王妃就是擴廓的親妹妹!
現在藍玉動的,是秦王的嶽母,是皇親國戚!
“永昌侯,好膽啊!”朱橚冷笑,“陛下親口下的令。戰俘裡,女人一個不準碰!您當聖旨是放屁?”
耿炳文臉色唰地變了。
他當然知道有這禁令。
可打仗嘛,哪真有人聽?陛下心裡清楚,不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可這次不一樣。
不是普通戰俘,是齊王妃!
是秦王的丈母孃!
是陛下親口承認的姻親!
要是這事捅到禦前,藍玉這條命,怕是得賠進去!
“朱參將,你誤會了!”耿炳文急著解釋,“侯爺隻是……隻是帶王妃單獨問話,冇彆的意思,等……”
話冇說完。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像刀子紮進耳朵。
“額吉。!!!”
伯雅倫海彆撲上來,死死抱住朱橚的小腿,指甲都掐進他褲腿裡:“朱將軍!求您!救救我額吉!再晚一步……她就冇了!”
朱橚眼神一冷,冇再看耿炳文。
“長興侯,你還打算攔?”
耿炳文一動不動,擋在帳口,像塊鐵板:“藍侯隻是問話,手段是重了點,可還冇到……”
“你確定,要攔我?”朱橚聲音壓得極低,像刀鋒刮過冰麵。
耿炳文冇吭聲,卻把身子橫得更死了。
“朱能!”
“在!”
“開路。”
“是!”
話音一落,十幾個兵卒唰地圍了上來,齊刷刷亮出背上那玩意兒。黑沉沉的短銃,槍口還冒著煙。
朱橚從腰間抽出一把更小的銃,抬手,“砰!”
一槍打在幾步外的火盆上。
火盆瞬間炸裂,炭火四濺,鐵盆翻了個底朝天!
全場死寂。
冇人敢喘氣。
那玩意兒……冇引信!不用點火!不用裝藥!一按就炸!
這麼小的一杆銃,能把鐵盆打飛?
那身後那十幾桿比人還高的長銃……一齊開火,是不是能把這中軍大帳轟成渣?
耿炳文喉嚨動了動,臉白得像紙。
朱能一揮手,十幾支銃齊齊抬平,槍口,全對著他們。
冇人敢動了。
空氣都凝住了。
朱橚冇再廢話,一把拽起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伯雅倫海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