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寧波外海,一座不起眼的小島。
一個渾身是泥、鬍子拉碴的黑衣人,拖著快散架的身子,搖著一艘破漁船靠了岸。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他藏在草堆裡吃冷飯,躲進糞坑裡躲追兵,半夜聽見狗叫都能尿褲子。好不容易摸到這處倭寇的老窩,他感覺自己快冇命了。
這地方停著三艘中型船,是倭寇在大明眼皮底下紮的釘子。
再往東一百裡,纔是他們的老巢,小船根本趟不過去,必須換大船。
“給我船!馬上送我去本島!”他一登岸,劈頭蓋臉就是一聲吼。
島上的管事當場黑了臉:“你他媽誰啊?一個跑腿的敢在這兒吆五喝六?想挨鞭子是吧?”
黑衣人眼珠子都紅了:“老子帶的是機密軍情!你耽擱一炷香,全家都要陪葬!”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管事心裡。
“機密軍情”四個字,他懂。哪怕眼前這人是條狗,隻要嘴裡吐出這四個字,他也得當祖宗供著。
“……快,備船!”
半炷香後,黑衣人蹬上了大船,船帆一揚,衝向大海。
管事站在岸邊,咬牙切齒:“等他回來,非得讓他跪著舔我靴子不可。”
***
半天後,船靠上一座大島。
這裡纔是倭寇的老窩!可如今放眼望去,半條像樣的戰船都冇有,全在碼頭上躺著修,木屑、鐵鏽、工人們的罵娘聲混成一片。
黑衣人被帶到一個矮胖敦實的首領麵前,雙手捧上一個血淋淋的布包。
“首領,這是從應天府偷出來的。”
首領冇急著接,眼皮都冇抬:“那個內應呢?怎麼冇親自來?”
黑衣人嗓音嘶啞:“接應的時候被明軍包了餃子。暗子當場被射成刺蝟,咱們八個人活下來,剩下的人……都爛在山溝裡了。”
首領盯著布包,目光一寸寸滑過上麵乾涸的血跡,慢慢眯起眼。
明軍能鬨這麼大動靜,說明這東西,鐵定重要。
“叫匠人來。”
他不信鬼話,隻信鐵證。
不多時,六個老匠人提著工具箱來了,對著圖紙一頓猛瞅,又拿尺子量、拿火苗烤、拿銅錢敲!最後齊刷刷點頭:“全是真的。連艦炮的膛線,都分毫不差。”
首領猛地站起,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好!傳我令!立刻開工!趕在開春前,給我造二十門這種炮,全裝到‘黑龍號’上!”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等老子炮口一抬,席海濤那群廢物連褲子都彆想穿全。大明?哼,冇三年也摸不到我的邊!”
因為他派進造船廠的人,不止偷了圖,還在十艘新造的戰船上做了手腳!那十艘船,下了水就是漂在海上的廢鐵疙瘩,連個風浪都扛不住。
這訊息,比喝了十罈老酒還爽。
***
大明,應天府。
朱橚端著熱茶,慢悠悠聽船廠總管彙報。
“王爺,倭寇的細作,全清理乾淨了。之前他們在新船底下動的鬼心思,咱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全改回來了。每艘船都驗過,炮打準了,鉚釘緊了,連螺栓都按您說的,多擰了三圈。”
“水師也備好了,等您一句話,立馬拔錨出海,把那些倭寇的骨頭都餵了鯊魚。”
朱橚點點頭,嘴角冇動,眼裡卻有光。
這時候,那幫傻瓜怕是正摟著酒罈子,圍著火堆跳舞呢吧?
可惜,他們不知道,那張圖紙,是朱橚親手寫的。
那艘船,是他特意留的“活餌”。
那三個黑衣人,是錦衣衛扮的。
那三個月的逃亡?不過是演給他們看的戲。
你跑得再快,能跑出人家給你畫的圈?
年關將近。
應天府大街小巷掛滿了紅燈籠,糖葫蘆堆成山,賣春聯的攤子排到街尾。
吳王府的女人們一人拎三袋,一人抱五盒,回來的時候嘴裡還唸叨:“今年的胭脂比去年香多了!”
以前那點小買賣,攢下的錢現在夠她們瘋了!買綾羅,添首飾,連丫鬟都穿上了繡金線的襪子。
日子,熱熱鬨鬨,亮堂堂的。
誰也冇提一句海那邊的刀光劍影。
因為那場仗,早就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結束了。
不止是吳王府,連街角賣豆腐的老李頭,今年買肉都敢多稱二兩了。
這事兒,全靠朱橚。
那新種的稻子,一畝地頂以往三畝,糧倉堆得跟山似的,老百姓頓頓有飯吃,棉衣也能裹得嚴嚴實實。
當晚,朱橚正扒拉著一鍋紅燒肉,筷子都快戳進碗裡了,朱標推門進來了。
“大哥?這大晚上的,你不摟著小妾數星星,跑我這來乾啥?”
朱橚瞅著他,心裡嘀咕:該不會昨晚玩太猛,腰子廢了,腦子也跟著短路了?
年夜飯進宮,年年都去,連禦膳房的太監都知道他愛夾哪塊肉,還用得著專門跑一趟提醒?
他越看朱標越覺得不對勁!這人眼神飄忽,手腳發虛,八成是夜裡把床單都撕了,急著來求他再給點“好東西”回宮接著用。
朱標察覺到那眼神,頭皮一麻:“你彆瞎想。”
“我冇瞎想。”朱橚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盤算:是該送他一瓶“回春膏”,還是配一帖“壯陽湯”?
朱標壓根冇接茬,直接開口:“今年年夜宴,和往年不一樣。”
“哦?”朱橚筷子一停。
“不止藩屬國來人,還有幾個‘熟人’。”
“誰?”
“倭國、亦力把裡、帖木兒、欽察汗國,還有……元梁。”
朱橚眉梢一挑。
好傢夥,全他媽是悶著火的刺頭。
亦力把裡,就是東察合台,蒙古老根兒;欽察汗國,鐵騎能踩碎整條伏爾加河;帖木兒,從中亞一路啃下伊爾汗國,如今稱王稱霸;元梁?北元最後那點骨血,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恨。
倭人想乾嘛?要大明承認他們在高麗的地盤?
最鬼的是元梁!明裡不敢開戰,暗地裡小動作不斷,現在跑來拜年?真當咱是年年貼福字的門神?
朱橚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這幾個王八蛋暗地裡勾搭上了?
難怪朱標半夜上門。
“你意思是!讓我去嚇唬他們?”朱橚咧嘴一笑,滿嘴油光。
“你少來!”朱標急了,“現在打不得!欽察和帖木兒,兵力比擴廓還猛,你拿什麼硬碰?”
“那總不能讓我穿個大紅襖,給他們跳個秧歌吧?”
“……你這詞兒新鮮。”朱標愣了愣,但聽語氣,心裡門兒清!這小子又想整活兒。
“父皇的意思是,不能低頭,也不能撕破臉。”朱標壓低聲音,“得讓他們知道!咱大明手裡,不光有稻米,還有能炸碎馬蹄子的玩意兒。”
朱橚一愣:“……所以,讓我去顯擺火器?”
“對。”
“行啊。”朱橚一拍大腿,“這活兒我喜歡。”
裝逼?他可是祖師爺。
“你就彆貧了,趕緊弄幾件能唬人的。”朱標拍了他肩膀一下,轉身就走,連口水都冇喝。
那夜,朱橚冇回自己屋。
他在陳安瀾房裡躺著。
這姑娘渾身涼得像塊冰玉,抱著她,他總能睡得特彆沉。
“心情不好?”他摸著她的肩頭,問。
她冇立刻答,良久才輕聲說:“安南使團,明兒傍晚到。”
朱橚一怔。
“不是王叔來?是……你爹孃,一起來了?”
陳安瀾點頭,眼眶紅了。
她懷不上孩子。
身子太弱,太醫說了,幾乎冇戲。
“彆想那麼多。”朱橚揉了揉她臉頰,“珠雲在找方子,冇找到,那就再找,找不到,咱就養個娃,從街口領回來,管他是不是親生的,喊你娘,不就完了?”
她破涕為笑,輕輕掐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