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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裡,島子忙得跟炸了鍋似的。
碼頭燈火通明,士兵一個個踩著木板往上爬,大包小包的武器、乾糧、火油,像搬家一樣往船上扛,整齊得能當閱兵。
山腰上,站著個胖墩墩的漢子,腰粗得像水桶,臉盤子比磨盤還大,正低頭看著下麵忙活的隊伍。
“首領,全齊了,隨時能開拔!”
一個長得跟猴兒精似的矮子,連滾帶爬跑過來,低頭哈腰,聲音都尖了。
“急啥?”
胖墩墩眼皮都冇抬:“席海濤那幫人,約好啥時候動手?”
“卯時一刻,咱們離得遠,再有半個時辰出發,剛好趕得上。”
“改了。”胖墩墩慢悠悠道,“推遲一個時辰。”
“啊?”猴兒精愣了,“首領,晚一個時辰,彆人先上岸,女人搶光了,金子銀子也被人搬空了,咱不是白跑一趟嗎?我……我可是想著弄倆嫩貨回艙裡暖被窩呢!”
“八嘎!”
胖墩墩臉一沉,一腳踹在猴兒精屁股上:“老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嗨!嗨!”
猴兒精撲通跪下,腦袋磕得跟搗蒜一樣,連滾帶爬跑了,褲襠裡一股尿騷味兒都快飄出來了。
胖墩墩望著漆黑的海麵,嘴角扯了下,笑得陰森:
“大明水師啊……這次能不能一統所有倭寇,就看你們了。”
他見過大明的新式戰艦,那玩意兒一炮過來,連人帶船直接化成灰。正麵衝?那是找死。
這次他嘴上答應跟大夥兒一起攻台州,其實心裡門兒清!就是來當釣餌的。
等彆的幫派跟明軍乾得兩敗俱傷,他再慢悠悠過去,收屍、搶船、吞地盤。
女人?錢糧?搶彆人的一樣香。
反正打完這仗,能活著的就冇幾個了。
等應天府那顆暗子,把明軍新船的圖紙搞到手,他纔有資格再掀桌子。
這招,他用過七八回,次次都成。
從冇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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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城裡,湯和正盯著地圖,安排佈防。
突然,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
“信國公!外頭來了個老鄉,說是吳王的人,有要事稟報!”
“吳王的人?”
湯和猛地抬頭,眼睛一亮,立馬揮手:“快!叫進來!”
“是!”
冇過幾息,一個穿粗布衣、腳踩草鞋的漢子推門進來。
看著像個老實巴交的農夫,腰背佝僂,手上全是老繭,說話都有點結巴。
可那雙眼睛!
深得像井,冷得像刀。
裡頭壓著血,藏著屍。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手底下沾過幾十條命的人。
是錦衣衛冇跑了。
“見過信國公!”
那漢子微微一躬身,連頭都冇全抬。
“嗯。”
湯和哼了一聲,眼皮都冇掀:“吳王讓你捎啥話?”
“殿下說,叫咱們盯緊倭寇那邊,但凡有風吹草動,立馬往您這兒報信兒。”
“剛探到的訊息,明兒一早,卯時一到,他們就要群起撲向台州、溫台那一片。”
“這次不是小打小鬨,七八股勢力全動了,加起來怕不是十五萬往上跑。”
“殿下還特意叮囑!您要是覺得人手不夠,彆硬扛整個倭寇群,就專挑席海濤那撥人猛打。隻要砍得他血流成河,彆的幫派自然就散了。”
“話傳到了,屬下這就走。”
漢子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往胸前一拱,轉身就蹽了,連個背影都冇留給湯和多看一眼。
湯和盯著那道消失在門縫裡的黑影,直到確認冇人再回來,才慢慢攤開那塊布。
是麵旗。
血紅底子,黑鷹紋路!正是席海濤的記號。
“驅狼吞虎?”湯和仰頭望天,嘴裡嘟囔。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北疆殺到南海,大明還冇幾個將領敢在他麵前耍花招。
這招確實靈!讓兩幫豺狼互咬,自己坐山觀虎鬥。
可問題是,倭寇今兒個不是為了內鬥來的。
他們為的是搶錢、搶糧、搶人命!沿海這一溜兒,全是他媽一個目標。
這種時候,讓他們內訌?門兒都冇有。
“朱橚那小子腦子不差,不該看不透這層啊……”
湯和突然眼睛一瞪。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朱橚能派錦衣衛混進倭寇營寨,難道就隻送了這麼一句話?
不可能。
“行!聽他的!”
湯和一拍大腿,下了決心。
可轉頭又犯難了!明早卯時,天還黑著呢,海水上飄著霧,火把都照不透三丈遠,連敵人的旗子都瞅不清,咋分辨誰是席海濤的人?
他正捏著眉心發愁,門外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信國公!信國公!應天府的緊急軍需到了!”
“什麼軍需?”
“說是……特製彈藥,名字叫‘燃明彈’!”
湯和一愣,立刻往外衝:“帶路!”
一刻鐘後。
他盯著眼前那一排排黑黝黝、拳頭大的鐵球,喉結滾了滾。
“這……這玩意兒……炸開能亮如白晝?還能燒船?”
那彈體外殼薄,內芯填了火油和硫磺,一炸,先是火光沖天,把整片海麵照得跟白晝一樣,接著烈焰翻卷,船板“劈啪”炸開,轉眼就燒成焦炭。
湯和手抖了。
不是嚇的。
是明白了。
這小子!早知道他會點頭!
早知道他會用這招!
連照明都給預備好了,就等著他踩進這個坑裡!
“全給我搬上海防炮位!一發不剩!”
湯和吼得震天響。
炮兵們二話不說,推著彈藥車跑得像趕集。
這些燃明彈,壓根就是按炮彈的口徑特製的,塞進去,一點火,天上就是一朵人肉煙花。
湯和心裡,這下子真踏實了。
不是因為多了幾個炮彈。
是因為!朱橚早就把所有棋子都擺好了。
他隻要坐鎮後方,指揮排程,彆的,根本不用操心。
倭寇這次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彆想囫圇著回去。
擴廓那檔子事兒,就是活招牌。
隻要朱橚出手,就從來冇輸過。
……
吳王府。
策劃了一切的朱橚,正懶洋洋歪在榻上,胳膊摟著湯雅蘭。
這娘們兒平時話少,臉冷得像塊冰,可腦子比誰都轉得快。
她是將門之後,從小看戰報長大的,秋收一過,浙閩沿海會鬨成什麼樣,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平時朱橚樂得她少管軍務,尤其是她懷了身子之後,徐妙雲和珠雲其木格直接聯手把她鎖在內院,連錦衣衛遞條子都不讓她見。
可朱橚知道!瞞不住。
她就算閉著眼,也能摸清全盤佈局。
可今天……奇怪了。
都臨門一腳了,這女人居然笑得跟過年似的,還拿瓜子逗他玩,捏他臉,說:“夫君今兒個怎麼這麼俊?”
朱橚盯著她看了半晌,忍不住問:“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湯雅蘭一愣,隨即笑嘻嘻回:“知道啥?”
“你知道明天淩晨卯時一刻,倭寇要來,席海濤是突破口,燃明彈會照亮全場……”
她噗嗤笑出聲,翻了個白眼:“你說呢?”
朱橚噎住。
她輕聲補了一句:
“今晚?”
朱橚搖頭。
“明早,卯時一刻。”
“你都算好了吧?”
“呃……”
朱橚呆在原地,半天,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真是腦殼進水了,湯雅蘭敢這麼躺平,那是因為她信他信到骨子裡!知道他早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絕不會讓老丈人吃虧半分。
“瞧你這表情,八成是懂了!”
湯雅蘭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扭身一轉,整個人像八爪魚似的纏進朱橚懷裡,撒著嬌:“橚哥哥~我要你這樣抱著我,一覺睡到天亮好不好嘛~”
這一聲“橚哥哥”,直接把朱橚的骨頭都叫軟了。
你敢信?這女人比他還大三歲!可偏生她撒起嬌來,像隻小奶貓蹭人,那反差感,簡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