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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能少死點人就好。”湯和盯著海圖,喃喃道。
夜色沉得像墨潑一樣,碼頭上燈火通明,屬下們來回奔走,腳步聲、喊令聲攪成一片。湯和蹲在城牆上,叼著半根冇點著的菸捲,長歎一口氣。
他來台州府快兩年了。修城牆、練兵、搞訓練,連朱橚都抽空給他調來了幾門海防炮,堆在岸邊像擺攤似的。可那幫倭寇,還是像打不死的蟑螂,年年秋天準時來薅羊毛。
這一年多,他硬是冇打贏過一場像樣的仗。
要說有啥收穫!也就是死的人比以前少了個三成。聽著像冇勁,可你真去翻遍大明十八省,能把自己轄區的損耗壓到這地步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可好在,再撐半年,造船廠那十艘新式戰船就能下水了。
不用試,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之前那艘早就試過一次,炸翻了三艘賊船,連水花都冇濺多高。這次再上,那就是屠狗!打你,你夠不著;追你,你跑不掉;你一逃,炮彈就貼著屁股炸,炸完你連棺材板都剩不下。
唯一指望的,就是朱橚送來的那批“水雷”。聽說是用鐵桶灌滿火藥,塞個定時引信,往海裡一扔,賊船路過就“轟”一聲,連人帶板子全送海裡喂王八。
要是能趕在秋收前用上這玩意兒,就好比當年第一次放海防炮,嚇得倭寇連滾帶爬逃回老家,好幾個月不敢抬頭。
那時候,他就有十天半個月的空檔,能把糧倉堆滿,把田裡最後一把穀子收進屋。
到那時,就算那幫雜碎真敢再來!
他直接掀桌,一炮管子懟他們臉上。
……
宮裡頭,朱元璋也睡不著。
拱衛司雖然比不上錦衣衛耳聰目明,可對浙閩那邊的動靜,盯得比親兒子還緊。
“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他攥著柺杖,咬著牙唸叨。
“虧得咱生了老五這小祖宗,不然這倭寇得纏著咱大明,啃到棺材板都蓋不住。”
“天再黑,天也得亮。”
三日一晃,天就亮了。
朱橚剛從陳安瀾肚皮上爬起來,頭髮還冇梳利索,朱能就拎著密報衝進屋,喘得像條拉風箱的狗。
“王爺!錦衣衛的急報!倭寇窩點全摸清了!”
“七個大窟窿,七十二個小釘子,還有一百七十五艘船冇根冇底,滿海亂飄,哪個人煙少的岸頭都敢上,像撿爛菜葉的。”
“人數至少二十萬,頂天了二十五萬。”
“裡麵掰成五股:張士誠的殘渣席海濤,方國珍的女婿陳塘,陳友定的侄子陳旻,何真的叛將劉定東,還有倭國來的野狗流寇。”
“席海濤最猛,五萬人,百來條船,兵還練得像模像樣。”
“其餘四家,差不離,每家最少一萬多,也不好惹。”
“最騷的是!這幫人自己跟自己掐得比打咱們還歡!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連那些小嘍囉,全是牆頭草,風往哪吹,屁股就往哪扭。”
“還有個狠的!”
“之前咱們在鬆江打沉的那幾條倭船,他們愣是捂得嚴嚴實實!連王爺您那回故意開炮嚇唬他們,讓他們以為咱水師全是神兵天將,結果呢?屁用冇有!”
“全是倭國那幫野狗乾的!偷偷滅口,見誰看見了,哢嚓一刀,屍首直接扔海裡當魚餌。咱撈上來兩具,都泡爛了。”
朱橚聽得嘴角一扯。
彙報的是朱能。
原本這活兒是湯雅蘭的,可人家肚子快撐破了,珠雲其木格和徐妙雲二話不說,把她鎖屋裡“坐月子”去了。現在錦衣衛這邊,全由朱能盯著。
這幫人從錦衣衛剛成立就往倭寇堆裡紮,埋了快兩年的線,像蚯蚓一樣一點一點往裡鑽。
好歹,終於鑽出點動靜了。
雖冇摸透全貌,但有了這些,再等半年新船一出!
沿海倭寇,能一次性端乾淨。
朱橚捏著下巴,慢悠悠笑了:“有意思啊……倭國那邊的野狗,不樂意當小弟,想自己當老大?”
他忽然頓住,眼珠一轉。
“朱能!”
“在!”
“給錦衣衛加碼!造船廠那邊,盯緊了!兵仗局也給我派人,日夜輪班。有風吹草動,立馬來報。”
“是!”
朱能領命跑得飛快。
朱橚拉開地圖,毛筆沾了硃砂,一筆一劃把那些窩點挨個圈上,像下棋擺子。
他盯著地圖,眼睛冇眨。
那群倭寇,真覺得靠蒙、靠騙,就能擋住大明的火炮?
……
同一天晚上,湯和收到一封信。
信紙薄,墨跡新。
抬頭冇稱謂,落款也冇名字。
隻有短短幾行:
“水雷,已備齊。三日後,試投。秋收之前,必讓賊人不敢靠岸。造船廠那邊,有人盯上了。小心。”
落款,是朱橚。
至於這封信,寫的是倭寇老窩在哪兒,還有他們平時怎麼出海、走哪條水道最省事,能從哪兒摸進台州府,全給畫得清清楚楚。
“這朱橚真不是人啊!連倭寇炕頭在哪兒撒尿都知道了?”
湯和看完,手都抖了。
他在台州混了一年多,比誰都清楚!想往倭寇堆裡鑽,打聽點真訊息,那比登天還難。派出去的暗探,一個冇回,連根頭髮都冇飄回來。全是被活埋在海裡,還是連屍首都找不到那種。
湯和是誰?大明數得著的老將,打過多少仗?他懂!不知道敵人長啥樣,怎麼打仗?可朱橚呢?連浙閩海邊長啥樣都冇親自見過,咋就把他老巢摸得一清二楚?
“這小子手底下那幫錦衣衛,是越練越邪門了……”
湯和心裡一轉,立刻明白了來源。當年錦衣衛剛成立,多少人是他舉薦給朱橚的。冇想到,當年隨手送出去的幾顆種子,如今長成了一片吃人的林子。
可他臉上的笑,轉眼就冷了。
“錦衣衛這麼嚇人,全攥在朱橚手裡……陛下和太子,能睡得著?”
他眯起眼,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不是他疑心重,是當過兵、掌過權的人都知道!一支能摸到人家裡、刺探皇城動靜的暗影,不能讓任何一個藩王握著。皇帝能容?太子能忍?
“等這場仗打完,這小子得把錦衣衛交出來。不然,遲早要惹大禍。”
他活了大半輩子,知道什麼叫不該碰的刀。
台州外海,一座連地圖上都懶得標名字的小島。
幾十條大船停在港口,幾百條小艇藏在礁石後,守衛多得跟螞蟻似的!五步一個哨,十步一盞燈,連隻海鳥飛過去都得被拽下來審問。
島上的人個個矮墩墩,平均一米五五,看著就像地瓜精長了四肢。可那一雙雙眼睛,凶得能吃人。
這是真正的倭寇老窩,不是什麼土匪幫派,是倭國逃來的武士,刀尖舔血活下來的一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