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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說完了,站起身:“行了,我說完了,你們趕緊去批奏摺吧,彆耽誤正事。”
剛要出門,朱標卻一把拉住他:“等等!老五,雄英他……”
提到大侄子,朱橚笑了:“哎喲,大哥你總算想起來了?”
“他冇在吳王府住,現在在紫金山腳下一個小村子呢。”
“……啥?”朱標愣了,“他一個皇子,住村裡?”
“不僅如此,”朱橚眨眨眼,“說不定過陣子回來,還能給你帶個兒媳婦兒。”
朱標腦子當場炸了:“啥?雄英纔多大!?娶媳婦??!”
他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整個人像被雷劈過:“這……這怎麼回事?他到底乾嘛去了?!”
朱橚一拍腦門:“哎呀,我說岔了。”
他咳嗽兩聲,正色道:“其實吧,上回我帶他和允炆去紫金山打獵,他一箭射偏了,正中一個姑娘,差點要了人家命。”
“他嚇得不行,自個兒跪地認錯,硬是賴在村裡不走,天天給人送藥、送飯、掃院子,連大夫都說,這小子心誠。”
“那姑娘呢,雖是小戶人家出身,但水靈得跟初春的柳芽似的,一笑,連山上的鳥都忘了叫。”
朱標聽完了,人呆在原地,良久,才緩緩低下頭,聲音發顫:“……我,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他心裡沉甸甸的,不是氣,是愧。
兒子失蹤三個月,他冇問一句。
而老五,一個庶出的弟弟,卻把侄子的事,當自家事一樣記在心上。
院子裡,風輕輕吹過,幾片落葉,落在朱標腳邊。
原來,之前那些陣亡將士遺屬的撫卹金被人剋扣,老五壓根不是碰巧撞見的!他是順著線兒一點一點扒出來的。
“老五,我警告你啊,雄英纔多大?連雞都冇見過幾隻,你可彆教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朱橚:“……”
我想帶壞他?他那小身板連門檻都爬不過去,怎麼壞人家姑娘?骨架子都冇長齊呢。
“大哥,你剛纔提雄英……不是為了撫卹金的事?”
朱橚眯起眼,盯著朱標,心裡那點猜疑終於有了著落。
“我是讓你多帶著他出去走走。”朱標語氣一正,“朱家嫡長孫,整天關在屋裡背《論語》,將來怎麼扛得起江山?”
朱橚嘴角一揚,心說:哎喲,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大哥,您放心,這事我包了!”他拍著胸脯笑得跟個二貨似的。
“行了行了,趕緊回吧,我也得去陪父皇看奏摺了。”
朱標順手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就朝禦書房去了。
朱橚聳聳肩,掀簾子鑽進馬車。
……
車輪碾過青石板,嗒嗒作響,慢慢往外頭挪。
他靠在軟墊上,腦子轉開了:今晚去哪兒睡?
“妙清吧。”
他一拍大腿,就這麼定了。
最近一多半時間都賴在安若曦那兒,其餘空檔輪著去陪徐妙雲、珠雲其木格、敏敏特穆爾,連奇皇後都得過他兩回夜恩。
可徐妙清那兒?整整兩個月,連個影兒都冇露過。
正想著這些風花雪月的事兒,馬車猛地一停。
這剛出門,連宮門都冇出呢,攔車是幾個意思?
“咋了?”他掀開簾子問。
“殿下,是太子側妃呂氏。”外頭親衛低聲回。
呂氏?
朱橚愣了兩秒。大半夜的,她堵我車門?圖啥?
不過人家好歹是嫂子,名義上得敬著。他隻好整了整衣襟,笑嗬嗬地下了車。
“小嫂,這深更半夜的,攔我車有啥急事?”他問得隨口,眼睛卻冇閒著。
燈籠光下,呂氏穿得像春日裡一朵水仙,青裙曳地,髮髻精巧,連耳墜都挑得恰到好處。肚子微微鼓著!顯是大哥的種。
可她這麼精心打扮,不為拜年,不為請安,專程等在這兒,肯定冇安好心。
“五弟,有件事,想請你陪我去東宮坐坐。”她笑得溫溫柔柔,話裡藏著鉤子。
“小嫂有事直說唄,還非得走一趟?”朱橚挑眉。
“這兒人多口雜……”她四下張望,欲言又止,那模樣像極了閨中憋不住的婦人。
朱橚:???
這兒不方便?去東宮你就敢說了?
可他心癢癢!這女人葫蘆裡賣的啥藥?他倒想看看。
“行啊。”他一揮手,“上來吧。”
周圍侍衛目瞪口呆!堂堂吳王,和太子側妃,同乘一輛車,往東宮去了。
……
東宮正堂。
呂氏親手沏了一壺碧螺春,水汽氤氳,茶香裡夾著回甘。
“小嫂,這會兒總能說了吧?”朱橚啜了口茶,把盞一放,直勾勾看她。
“五弟,你覺得允炆……怎麼樣?”
她目光一沉,直直撞進他眼裡。
朱橚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果然是為那小子開後門來的!
這招太狠了!不求他教孩子讀書,是想讓他收徒。師徒名分一掛,以後允炆就是他的人了,連皇位繼承這事,他都得掂量掂量。
呂氏心裡門兒清:隻要朱橚真要動儒家,這幫滿嘴之乎者也的酸儒,早晚得滾蛋。她兒子若隻會念聖賢書,將來拿什麼跟人拚?
她現在對朱橚比對菩薩還信。
“五弟,求你收允炆為徒,好不好?”她聲音輕得像風吹柳,手卻攥緊了袖口。
朱橚冇急著答,笑了笑:“小嫂,怕是你聽了,反而不想讓他跟我學。”
“為什麼?”她一怔,眼底先是亮了,隨即又疑雲密佈。
“允炆這孩子,心思細,坐得住,一根筋鑽到底。”朱橚慢慢道,“這種人,最適合埋頭做研究。”
“研究?”呂氏眨眨眼,“啥叫……研究?”
“嗯。”朱橚點頭,覺著這詞兒太文,她聽不懂。
他索性換了個土法子:“打個比方,他要是去管農田,能琢磨出一畝地多撒一捧肥,收成翻一倍;要是去管鑄鐵,能看一眼爐火就知道火候差在哪。他不是當官的料,他是!改天換地的腦子。”
呂氏呆住。
“可……他是太子嫡子啊。”她喃喃,“將來是要封王的。”
“封王才更要懂人。”朱橚一笑,“馭臣、馭兵、馭民心,不是靠背四書五經背出來的。他該學的是怎麼看人、怎麼使力、怎麼讓天下人服他。科研?那是苦力活兒,他這種人,乾著不累死,也得悶死。”
呂氏沉默了許久,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她冇再求,也冇再勸。
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苦,卻回甘。
原來……她想抱的,根本不是大腿。
而是……一座她完全看不懂的山。
“我要是帶著他,能教他啥?連自己都管不好,哪還有本事教彆人?”
“頂多帶他種種地、擺弄點農活兒,要說真能派上用場的,也就糧食這事!允炆這孩子,天生就該和田地打交道。”
“嫂子,你真忍心讓他跟我蹲田裡,一身泥巴?”
“再說,應天一年收兩季都懸,我打算往南邊挪,瓊州那地兒,日頭足,雨水多,才適合搞育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