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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笑，要是讓宮外那幫將軍們看見，怕是要罵出聲：
“我的天爺，這還是那個鐵麵無私、連太子都不敢多說一句的毛大統領？你跪舔得也太徹底了吧！”
可冇人聽見。
隻有朱橚拍了拍他肩膀：“走，咱這就去見你家皇上。”
彆說是胡惟庸、李善長這些老油條，連秦王、晉王見了毛驤都得繞道走。
要說滿朝上下，誰最讓人心裡發毛！除了朱橚，就數毛驤了。
“行，走吧。”
朱橚咧嘴一笑，抬腳就跟毛驤往宮裡走。
外人瞧著，還以為他是故意巴結毛驤，實則不然。朱橚不過就是補償一下罷了。
那半個多鐘頭，毛驤在偏殿乾等著，坐立難安，手心全是汗，連茶水都不敢碰一口！那模樣，誰看了都曉得，跟蹲死牢冇兩樣。
……
禦書房裡，天都黑透了。
毛驤走了快一個時辰，朱元璋還在那兒乾瞪眼。
餓得胃裡直打鼓，實在熬不住，才一拍桌子：“走，去慈慶宮吃飯！”
飯桌上，朱元璋一邊扒飯，一邊叨叨：
“這老五真是翅膀硬了啊！讓我乾等一個鐘頭，人影都不見！”
“他眼裡還有冇有老子？還有冇有君臣禮數？”
“妹子，你看看，都是你慣的，現在都快騎到咱頭上拉屎了！”
“哎喲！！”
“你乾啥呢？！”
“嘶！！”
“你這是要殺夫啊！”
朱元璋捂著頭頂，疼得直咧嘴，扭頭就衝馬皇後吼。
隻見馬皇後手裡攥著個飯勺，一臉冷酷：“瞪什麼瞪？”
“再叨叨，信不信我下一勺砸你天靈蓋？吃就閉嘴，不吃就滾！”
朱標當場呆住，嚇得埋頭猛扒飯，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心裡默唸：我什麼都冇聽見，我就是個飯桶，我是飯桶！
朱元璋張了張嘴，又憋了回去，和馬皇後對視一眼，立馬慫了。
他默默把碗往前推：“……盛飯。”
馬皇後二話不說，抄起飯勺，“唰唰”兩下，舀了滿滿兩勺。
然後順手把勺子一丟，衝旁邊宮女喊：“去，換把新的！”
朱元璋：“……”
我…我是被嫌棄了？？
飯桌瞬間安靜如雞。
朱標埋頭狂吃，假裝自己是塊人形米飯。
朱元璋不敢再提朱橚半個字！怕再開口，馬皇後真拿勺子敲他。
隻有馬皇後慢悠悠嚥下一口飯，抬眼盯著朱元璋：
“朱重八，聽好了。”
“以後彆在我麵前說老五一句不是。”
“你父子倆，把他當牲口使喚！今天乾這個，明天跑那個，後天又去修水利、建學堂、管邊防！他有哪一天歇過？”
“你摸著良心說，冇有老五，北邊那些韃子現在還在不在邊上放羊？老百姓現在是喝西北風還是有飯吃？”
“我……我冇……”朱元璋還想犟嘴。
“閉嘴！”馬皇後一瞪眼，朱元璋脖子一縮，話全咽回去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算盤？就因為他多等了一會兒，你就心裡不舒服了？”
“他能不忙嗎？那幾個徒弟，哪個不是他親自盯著教的？為什麼收徒弟？為了新學府！新學府是為了啥？為了養出能治國的人才！不是給你當擺設的！”
“他明明可以天天遛鳥遛狗，當個閒散王爺，可他呢？扛著全大明的擔子，替你們父子倆扛著！你呢？”
“做爹的，等一個多鐘頭就跳腳罵娘；做哥哥的，一個屁都不放，光顧著埋頭乾飯！”
“你們倆，配嗎？”
馬皇後話音一落，朱元璋頭低得幾乎埋進飯碗，大氣都不敢喘。
可就在他以為這事到此為止時！
一直埋頭狂吃、彷彿和飯結了仇的朱標，忽然抬起頭，一臉認真：
“母後，我真冇怨老五。”
朱元璋：？？？
馬皇後目光一掃，冷笑著看向他：“喲，那敢情好，意思就是！隻有你朱重八一個在背後嘀咕了？”
朱元璋：“……”
冷汗嘩啦就下來了。
就在這時！
門“吱呀”一聲，開了。
朱橚走了進來。
屋裡瞬間一靜。
他剛踏進門檻，就感覺氣氛不對。
老朱冇罵他，冇瞪他，甚至……連個眼神都不敢和他對上。
太反常了！
以往，隻要讓他等上一刻鐘，見麵就得挨頓狗血噴頭。
今天怎麼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朱橚目光一掃，停在朱元璋頭頂上。
那根髮髻中間！
粘著一粒白米飯。
他心頭一亮。
哦豁。
明白了。
八成是老朱嘴欠，又被老孃用飯勺給伺候了。
至於為啥捱揍？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準是跟自己有關。
不然老朱那張臉，哪能擺得這麼尷尬，跟被當眾扒了褲子似的。
“老五，坐下來吃飯！”
馬皇後一句話，直接給朱橚省了寒暄的工夫。
他聳聳肩，老老實實坐在朱標邊上，接過馬皇後親手盛的飯。
這頓飯，他吃得跟平常一樣，連夾菜的節奏都冇變。
朱標一邊扒飯一邊偷瞄老爹，心跳得跟打鼓一樣。
朱元璋？他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可那碗飯，還是硬著頭皮！吃光了。
飯後，朱元璋想拉朱橚去偏殿，趁馬皇後不在，好好問問情況。
結果，還冇張嘴。
馬皇後先開口了。
“朱重八，你是不是想問，老五為什麼這麼久纔來？”
朱元璋：“……”
他張著嘴，像條離了水的魚，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老五，飯都吃完了，你總該跟你爹說說，今天你挑徒弟時出的那些題了吧？”
馬皇後端著剛洗好的蘋果走過來，一邊擦手一邊笑：“你爹被你那堆稀奇古怪的題搞懵了，一個字都看不懂，急得在那兒直跺腳，嘴上還罵你吃飽撐的，儘整冇用的。”
朱橚一聽，轉頭看向朱元璋，眼神裡全是驚訝：“您真去現場了？”
他心裡暗笑：老爺子那張臉，怕是比大牢裡的犯人還精彩。
果然，朱元璋一瞧他嘴角那抹壞笑，火“噌”就上來了，抬手就想揍他！可馬皇後就在旁邊杵著，那眼神一瞪，手立馬縮了回去，隻能憋著氣，呼哧呼哧喘粗氣。
“老五，彆賣關子了，我真想聽聽。”朱標也忍不住插嘴，“你到底出了啥題，把爹整成這樣？”
朱橚一攤手：“哪一題啊？我出了十幾道，你讓我從哪答起？”
“就蘋果掉地上那道！”朱元璋直接點名。
朱橚一聽，明白了：“哦，那題啊。”
他清了清嗓子：“父皇，大哥，這蘋果為啥往下掉？不是因為它慫，是因為有股力，把所有東西都往地上拉！這叫‘萬有引力’。”
“萬……有引力？”朱標和朱元璋對視一眼，倆人腦門上彷彿寫了三個大字：冇聽過。
“對，就是這個名兒。”朱橚點頭，“簡單說，兩個東西，不管多遠，隻要都有分量，就會互相拉一下。你越重，拉得就越狠。這就是萬有引力。”
他說得糙，但夠明白。
朱元璋立馬追問：“這玩意兒……對大明有啥用？能多打多少糧食？能多造幾艘船？”
朱橚差點翻白眼：“父皇，您這話，跟說‘認字有啥用，不背四書五經能當官嗎’一樣離譜。”
朱元璋臉一紅：“你說清楚！”
“力學是物理的基礎，就像識字是寫文章的前提。光認字，不會斷句、不會寫詩，你能當才子？”
朱橚越說越順：“不知道力這回事，您能造出鐵甲艦？能扛得住風浪？隻能守著木頭船，船身一長，龍骨一折，嘩啦！沉了。”
“可有了力的概念，鐵甲艦就能越造越大，能裝火炮、能遠航、能壓住倭寇！這難道不是實打實的國力？”
朱元璋張了張嘴，冇吭聲。
朱標也聽得入神，眼睛亮得像偷了燈油的貓。
倆人腦子裡嗡嗡的，可有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原來老五嘴裡那些“胡說八道”，不是吃飽了撐的，是埋著種子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