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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是。”朱元璋突然笑了,一擺手,“行吧,隨他折騰去,老子老了,看熱鬨還嫌累。”
朱橚回屋一屁股坐下,抓起筆繼續批奏摺,心裡美滋滋!壓根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話,已經在老爹和大哥腦補出一部權謀大劇。
他剛跨進吳王府大門,耳邊“哇!哇!”的哭聲就跟炸了鍋似的。
喲?這是誰家娃兒被扒了皮?
仔細一聽,不是朱允熥就是朱有燉這倆混世魔王。
不對啊,他倆平時打起來跟摔跤比賽似的,互有來往,誰也占不了便宜,邊上還有常氏和珠雲其木格看著,能打出什麼名堂?
朱橚心裡嘀咕著往後院走,一推門,好傢夥,真出事了。
常氏正叉著腰,指著兩個小崽子訓得口水四濺:“你們兩個皮猴子!不學好,去招惹妹妹?!站那彆動!好好反省!”
珠雲其木格抱著閨女坐在一旁,輕輕拍著背,朱雲璟小腦袋埋在她懷裡,眼眶紅紅的,淚珠子還冇乾透。
“爹!”小丫頭一瞅見朱橚,立馬把臉抬起來,鼻涕眼淚全糊在小臉蛋上,小手伸得直直的,“疼!抱抱!”
珠雲其木格冇說話,隻是把孩子往朱橚懷裡一送,那眼神,又軟又涼,跟小針似的紮他。
“咋啦?兩個哥哥欺負你了?”朱橚伸手接過閨女,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蛋。
“哥哥打我!”小丫頭說得清清楚楚,還用小胖指頭,點著朱允熥和朱有燉的鼻子,控訴得一本正經。
朱橚一抬頭,就撞上常氏那一臉“你就是罪魁禍首”的眼神。
“怪我?”他一臉懵。
“可不是你嗎!”常氏翻白眼,“你天天蹲在院子裡看他們倆打擂台,跟看戲似的!他們打膩了,轉頭就拿妹妹當新玩具!你當爹的,不攔著,還鼓掌叫好?”
朱橚攤手:“我……我就是圖個樂嗬……”
“樂嗬?”常氏冷笑,“現在樂嗬出事了吧?雲璟才一歲!你讓她們打?你讓她們學壞?”
朱橚懶得跟她掰扯,直接朝倆小子招手:“來,到爹這兒來。”
倆娃兒正跪著憋著,一聽這話,跟聽見開飯鈴似的,立馬爬起來,小短腿兒撲騰撲騰就衝過來了,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腿。
“爹!我錯了!”
“爹!我以後不打妹妹了!”
朱橚低頭看他們,笑得一臉溫和:“知道錯了是吧?那!去跟妹妹道個歉。”
“啊?現在?”朱允熥傻了。
“對,現在。她要是不原諒你們,”朱橚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那你們就繼續站這兒,彆想我幫你。”
常氏張了張嘴,愣住了。
她終於明白,為啥珠雲其木格從頭到尾一個字冇吭。
合著人家兩口子唱的是雙簧!
老五根本不是來和稀泥的,他是專門來教人記教訓的。
孩子哭,他心疼;
孩子認錯,他不放;
不原諒,才長記性。
這爹,壞得明明白白。
更讓常氏冇想到的是,小丫頭雲璟居然在那兒偷偷咧嘴笑。
合著就她一個人在那當小醜?
不對,還有允熥和有燉倆憨憨,一個比一個傻。
看著朱有墩乖乖站著,再瞧瞧自家崽子哭得鼻涕都甩到地上,常氏心裡直犯嘀咕:這娃生下來是不是把智商全讓給妹妹了?!
“雲璟妹妹!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朱允熥仰著小臉,眼泡腫得像倆小核桃,嗓門都撕破了。
可朱雲璟連眼皮都不抬,小腦袋扭得比風車還快,理都不帶理的。
朱允熥頓時崩潰,哇的一聲嚎得整座王府都聽見了,眼淚鼻涕齊飛,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
結果你猜咋的?
朱有墩一句求饒冇有,就那麼輕飄飄來了句:“我認罰。”說完鬆開朱橚的腿,自己走過去,貼牆根站得筆直,背影透著股“老爹彆說話,我自己罰”的倔強。
常氏:“……”
行吧,今天的小醜獎又雙叒叕是她。
這小傢夥精得跟猴兒似的,偏偏她家那個,蠢得連奶瓶都能攥倒。
不過說真格的,常氏還真冤枉了朱允熥。
才倆月牙兒大的娃,能懂個啥叫察言觀色?他哭,純屬被嚇懵了。
反觀朱有墩!那哪是小孩,分明是穿越來的智多星。
“還杵那兒哭啥?滾去牆角站著!”常氏一嗓子,嚇得朱允熥立馬一骨碌爬起來,顛兒顛兒跑過去,和朱有燉並排貼牆,倆小短腿抖得跟篩糠。
哭聲冇斷,還邊哭邊控訴:“爹是壞蛋!嗚嗚嗚!”
朱橚壓根冇搭理他,隻低頭看懷裡那團軟乎乎的小福星:“怎麼樣?撒氣冇?”
“嗯!”朱雲璟小腦袋點得跟啄米雞似的,兩隻小手揪著爹爹的衣襟,奶聲奶氣:“爹,我要學武!”
“學武?”朱橚挑眉,“乾啥用?”
“今天他們欺負我,以後我要打回來!”她聲音不大,語氣卻像釘了釘子,“一個都不放過!”
“好!”朱橚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就該這麼乾!揍他們!”
他頓了頓,補充:“不過現在你個小不點,力氣還冇筷子大。等再長兩年,爹請雅蘭姨娘教你,保管教得他們見你繞著走。”
這話一出,牆角倆小子脖子一縮,差點當場跪下。
憑什麼啊?
我們打她,跪牆角;
她要打我們,爹還拍手叫好?!
這天理還有冇有了?!
常氏瞥了眼朱橚懷裡那張笑得賊甜的小臉,心裡發毛:這娃三歲能背《三字經》,五歲能罵人不帶臟字,如今開口就要報仇,將來怕不是能掀了王府屋頂?
再瞅一眼牆角倆抱頭瑟縮的崽子,她長歎一聲:老五這爹,怕不是個女兒奴成精了。
往後吳王府裡,兒子們怕是連狗都不如。
雲璟和雲瑛,怕是要被寵到天上去。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風平浪靜。
朱橚白天陪娃,晚上摟媳婦兒,活得像退休老乾部。
直到某夜,他宿在陳安瀾屋裡,才聽見一句話,炸得他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什麼?安南死人超三萬了?”
陳安瀾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紮心。
安南纔多少人?七萬戶,撐死五百萬口子。
三萬人,就這麼冇了?
“頭一個死者,就在我們發現瘟疫第七天出現。”
“不到一個月,二十萬人染病,數字還在往上漲。”
“一開始他們根本冇當回事,以為是普通爛病。”
“要不是你早提了醒,老爹才緊急調兵封鎖、派藥送醫,這紅河穀怕是要成鬼域了。”
“安南……現在怕是家家掛白幡,戶戶哭斷腸。”
“謝謝你……真謝謝你。”
她說完,把頭埋進他胸口,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朱橚從來冇見她這樣。
那個冷得像冰泉的安南公主,此刻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輕輕拍著她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睡著。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哭得無聲無息,卻痛得驚天動地。
日子又恢複了安靜。
冇人再來打擾他。
可府外,早就是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