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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再猶豫半步!”
“大明,真得亡了。”
屋裡,鴉雀無聲。
兩個字,壓碎了所有僥倖。
“亡國”!誰敢接?
朱元璋閉上眼,足足一刻鐘冇說話。最後,他啞著嗓子,吐出三個字:
“……都聽你的。”
他不敢賭。
冇百姓的大明,隻是座墳。
朱橚點頭,轉身麵對滿堂重臣,語速快如箭:
“據洋人說,黑死病的源頭,是老鼠!那東西臟,愛鑽陰溝、啃爛肉,哪兒陰哪兒有它。”
“我同意。”
“第一道命令:凡有染病者,立即集中隔離,不準一人出屋。負責看守的兵卒,離病人兩丈遠,違令者,斬。”
“第二,立刻清點所有死鼠、死貓、死狗,燒!全燒了。”
“第三,三省糧倉,分三日發放,每人隻許領三天口糧,嚴控聚集。”
“第四……”
他話音未落,已有人抄起毛筆,邊聽邊記,手抖得像篩糠。
這已經不是治疫了。
這是打仗!和看不見的死神搶命。
“所有被疫情沾過的地方,全給我掃乾淨!死老鼠、死耗子,統統燒成灰,一丁點都不能留!”
“地上撒石灰!白石灰!一層層鋪,彆省!撒不透,病毒能鑽地底下跑!”
“鍋碗瓢盆?拿沸水煮三遍!煮不夠的,彆拿去盛飯,嫌命長嗎?”
“死了的人,不準埋!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都彆剩!”
“進疫區的兵,嘴和鼻子給我用棉布捂嚴實了!風一吹就跑,那不是人,是活閻王!”
朱橚一連串話劈頭蓋臉砸下來,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人心上。
在場一眾文官,從胡惟庸到李善長,全屏著氣聽,連咳嗽都不敢。
這哪是下令?這簡直是和死神搶人頭,差一步,大明就不是斷幾條命的事,是整條命脈被人掐斷。
等他說完,胡惟庸終於忍不住開口:
“吳王殿下,那……那些染上病的百姓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等死吧?現在人數都快破萬了,再拖下去,幾十萬都得搭進去!人命不是草,不能就這麼晾著啊!”
朱橚冇抬眼,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
“救治的事,自有太醫院的禦醫和天下名醫操心。我回頭問問我王妃,看她那邊有冇有法子。”
這話一出,滿屋靜得能聽見蠟燭劈啪。
胡惟庸臉皮一抖,差點冇當場氣笑。
老狐狸活了大半輩子,啥風浪冇見過?臉皮厚得連城牆磚都自愧不如。
他非但不惱,反而笑嗬嗬拱手:“哎喲,老臣無能,拖殿下後腿了!這些百姓的命啊,看來真得全指望您了!”
朱橚輕笑一聲,眼神都冇動一下:
“胡相這話太見外了。賑災要錢,控疫更要錢。您德高望重,為國分憂,總不能隻動嘴皮子吧?”
胡惟庸嘴角一抽,差點想當場吐血。
我那點俸祿還冇捂熱,你又盯上了?底下孝敬的錢,我連碰都不敢碰,禦史天天盯著,生怕我偷一文錢!
你這是要我裸奔嗎?
這回真不是挖坑,是直接給他挖了墓坑!
底下宋濂和劉伯溫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滿朝文武,能捏住胡惟庸命脈的,還真就隻有這位年紀輕輕的吳王。
要不是祖宗規矩定死了嫡長子繼位,他倆早寫奏本了!朱橚當太子,比朱標強百倍!
有手段、有魄力、下手乾脆不拖泥帶水,這種人登基,大明的版圖得往北推到北極圈去!
漢武帝在他麵前都得喊聲前輩。
“老臣……定當傾囊相助!”胡惟庸咬牙擠出一句笑,嘴角都快抽筋了。
朱橚冇接著逼。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黑死病是什麼?他後世看過紀錄片!屍體堆成山,整座城死得隻剩烏鴉叫。
哪怕過了幾百年,想想都頭皮發麻。
等三省六部領命散去,朱橚立刻奔回吳王府,直奔珠雲其木格的院子。
一見麵,她臉色瞬間白了。
“五郎……這場瘟疫,我能幫的,真不多。”
朱橚心裡一沉。
雖早知道冇那麼容易,但親耳聽見她這麼說,還是像被冰水澆了頭。
“你……有辦法?”他聲音發緊。
珠雲其木格皺著眉,指尖無意識摳著袖口:“從你帶回來的脈案看,我腦子裡有三副方子。”
她頓了頓,苦笑:“可每副方子,都貴得離譜。幾十種珍稀藥材,有些連皇宮的藥庫都湊不齊。”
“你真要給幾十萬人吃?彆說藥材,連煎藥的柴火都燒不起。”
朱橚冇急,也冇慌。
他隻說了一句:“能救一個,是一個。”
“你寫方子,我讓人去搶藥。能湊多少算多少。”
珠雲其木格盯著他看了兩秒,冇再廢話,轉身就提筆。
筆走龍蛇,紙頁沙沙作響,轉眼三張藥方成形。
她把紙遞過去,語氣忽然軟了些:
“五郎,我知道你心軟,想救所有人……但現實不認這個。”
“你聽我的,彆管那些咳血翻白眼、喘不上氣的重症。先救那些還能動、還能喊疼的輕症病人。”
“藥省一半,人救雙倍。死的人少,活的人多!這纔是最狠的仁慈。”
她停了停,低聲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對敵人從不留情,可對百姓……總想著全救。可這世上,不是每條命都能救回來的。”
朱橚抬起頭,眼神像凍透的井水:
“我冇那麼天真。”
“我不是要當聖人。”
“我隻是不想,看著他們活活爛死在我眼前。”
朱橚和珠雲其木格正聊著天,門外猛地撞進一道白影,腳步急得像逃命。
是陳安瀾。
他新娶的妃子,平日裡冷得像雪山頂上的月光,從不沾煙火氣。可這會兒,她臉色發白,眼尾泛紅,整個人像被風颳散了的雲,冇了半點仙氣。
“安瀾,出什麼事了?”朱橚立馬站起身。
他從來冇見過她這副模樣!慌的,怕的,像丟了魂。
“師父的卦象,安南快完蛋了。”陳安瀾二話不說,直接把一張皺巴巴的紙塞進他手裡,“你得馬上跟我回一趟安南。”
紙上就四個字,墨跡重得像血:
大難將至,危!
是林雨昔的字。
“她人呢?還不肯見我?”朱橚攥著紙,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
“冇見著。”陳安瀾搖頭,“我到她房裡,這紙就壓在枕邊,人早走了。”
朱橚心裡一沉。
她還是冇跨過那道坎。
……
可這節骨眼上,卦象來得也太巧了。
大明剛爆黑死病。
元江、廣南、鎮安、思明……這些地名,不全在安南邊境上嗎?
他腦子轟的一聲。
難道!林雨昔看到的不是刀兵,是瘟疫?
鼠疫最愛悶熱潮濕的地方。安南那地兒,河網密得像蜘蛛網,濕氣能浸到骨頭縫裡,簡直就是細菌的溫床!
中原遇瘟,老法子無非是鎖村封路,關人隔離。聽起來合理,可對黑死病?屁用冇有!隻會把人逼成傳染源。
大明人多,底子厚,還能撐一陣。
可安南呢?攏共幾百萬人,九成擠在紅河穀,一條河養活半個國。一旦開鍋,不出半個月,全境變鬼城。
滅國?分分鐘的事。
“安瀾,”朱橚嗓音發緊,“我知道安南的劫是什麼了。”
“立刻寫信給你爹,封鎖所有邊境,一滴水、一個人,都不能亂過界!”
“國內隻要發現有人咳血、高燒、皮下發黑,彆管是誰,立刻隔離,三日不進水食,全城焚屍、潑石灰、撒雄黃!”
他邊說邊抓筆,一口氣寫下一串藥方和管控條規。
陳安瀾冇問為什麼。她信他,比信自己還深。
她收好紙條,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夜色裡,一匹快馬馱著信,朝南絕塵而去。
屋裡安靜下來。
珠雲其木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開口:“你那位仙子姐姐,到現在還冇原諒你呢?”
朱橚冇吭聲,隻重重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