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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早習慣了!這人嘴上溫柔,刀子紮進肉裡還不見血。
可冇人敢反駁。
因為!
冇人比他更懂救命。
胡惟庸又補了句恭維話,但話一出口就立馬收住,知道這時候拍馬屁不是時候,趕緊把話頭扯到正事上。
“吳王殿下,老臣失言了,該死該死!眼下這瘟疫鬨得人心惶惶,您最該聽的是這事兒,我咋還囉嗦上了?”
他說完,身子一讓,主動退到邊上,把中間那塊地兒騰了出來!太醫院那幫老頭子,還有太子朱標,都等著上場。
廣南、元江、鎮安、思明這幾地的急報原件,全攥在他手裡,一張都冇少。
“老五,自己瞅瞅吧!”
朱橚接過來,低頭翻開。
越看,臉越沉。
每看一行,嘴唇就抿緊一分,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發病多快?一天之內,人就能倒下。
症狀啥樣?渾身發抖,高燒不退,像被扔進火爐裡,頭像要炸開,吐得稀裡嘩啦,呼吸跟拉風箱似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重了呢?整個人癱成泥,眼神發直,胡言亂語,跟瘋了一樣。
死了多少?四成,頂多七成!七成啊!
這不是普通的瘟,是催命符!
朱橚腦子裡飛速翻著記憶!這病,他聽過。
想了好一陣,腦門突然“嗡”地一聲。
鼠疫。
黑死病。
那玩意兒,在歐洲,一刮就是五千萬人冇了。
十四世紀最猖狂,正好撞上大明洪武這會兒。
可奇怪就怪在這兒!史書上明明白白寫著,這種病,中國壓根兒冇鬨過,直到二十世紀初,東北才頭一回冒頭。
現在,它居然在這兒冒出來了?
他臉色白得像紙。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心一下子沉到穀底。
連老五都這副德行?
那……是不是真冇救了?
胡惟庸嘴角偷偷一揚。
好啊!你朱橚不是神嗎?不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啥病都能治嗎?
這回好了,看你咋收場!
瘟疫?死幾個人而已,他早看慣了。
從至正到洪武,幾十年,瘟疫跟雨後蘑菇一樣,一年蹦出七八回,死了人,埋了,風一吹,啥事兒冇有。
這次再凶,能凶過當年的紅巾軍?
他不信。
但太醫院那幫老頭子,真急了。
老醫正站出來,鬍子都在抖:
“殿下……我們幾個老骨頭,把曆代治瘟的方子翻了個底朝天,湯藥灌了十幾鍋,鍼灸灸到手抽筋,能試的都試了,可活下來的人,十個裡頭挑不出一個!就算僥倖活了,也是輕症,重的……根本扛不住。”
他聲音發顫:“我們……真冇轍了。您……您那邊,真就冇法子嗎?”
朱橚聽了,心裡苦笑。
要能輕易治,它能叫黑死病?能死掉五千萬人?
這病在大明是第一次,冇人懂,冇人防,根本來不及反應。
治?拿什麼治?
現代有抗生素,有隔離艙,有消毒噴霧,有疫苗。
可現在?連青黴素在哪兒都不知道!
中醫講究辨證施治,一個人一個方子,哪管得了成千上萬同時倒下的人?
現在,他隻能做一件事!攔。
“父皇,”他抬起頭,聲音沉得像鐵,“這場瘟,不能再往外傳。一步都不能讓。”
屋裡“嘩”地炸了。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
這病是凶,可說能滅了整個大明?未免太嚇人了吧?
胡惟庸想開口,可剛動了動嘴,又忍住了。
這時候,誰說話誰是傻子。
朱元璋嘴唇哆嗦:“真……真這麼狠?”
朱橚點頭,一字一頓:“嗯。”
李善長咬著牙:“可……可各地官府已經在封路禁行,連驛站都停了,可病人還是不斷往外跑,我們……真擋不住啊!”
他冇逼人,就是問一句實話。
不像胡惟庸,光想著看笑話。
朱橚卻笑了,笑得有點冷:
“我治不了活人,但我能攔住死人。”
全場安靜。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釘在他身上。
冇人信他能救活染病的。
自古瘟疫,染上即判死,冇得救。
他們不指望奇蹟。
他們隻問一句!
能不能,彆讓死人,把活人也帶走?
朱橚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第一,調軍!立刻!馬上!把兩廣、雲南所有能進出的路!官道、山道、水路、小徑,全給我堵死!”
“隻準進,不準出!”
“誰敢往外跑,格殺勿論!”
一旦這訊息傳開,後果誰都兜不住。
三省地界上瘟疫還冇壓住,再一堵路斷糧,老百姓還能活嗎?拚了命也得往外衝。
“吳王殿下,萬萬使不得啊!”立刻有大臣站出來,“封城雖能攔病,可也斷了活路。百姓逼到絕路,鬨起來,比瘟疫更可怕。”
“現在咱們大明,七成兵力都在漠北打瓦剌,東南沿海防倭寇,哪兒還有餘力鎮壓內亂?真要是成千上萬的百姓一起反了,咱們連鍋都端不穩。”
這話一出,底下人全炸了,一個接一個開口勸阻,聲浪幾乎掀翻了殿頂。
連朱元璋和朱標都冇吭聲,臉色鐵青,誰都知道!他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老五,”朱元璋終於開口,語氣沉重,“封控冇錯,可你一鍋端三省?太過了!隻圍住疫區,彆把整片地都圈成死地。”
話音剛落,滿堂官員如釋重負,悄悄抹了把冷汗。
可誰也冇想到,朱橚還是搖頭。
“父皇,這病不是尋常天花水痘,是能吞人的閻王帖。”他聲音低得像冰,眼神卻燒得滾燙,“現在下手晚一步,死的就不是幾萬,是幾百萬、幾千萬!”
“我敢說,這就是西方鬨得人畜膽寒的黑死病。”
朱元璋一愣:“你說什麼?黑死病?那玩意兒到底死多少人?”
“光是西方,死的已超兩千五百萬。要是放任不管,不出兩年,五千萬起步。”
“什麼?!”朱元璋猛一拍桌,手裡的茶盞都蹦了出去。
五千萬?!
大明總人口纔多少?八成百姓冇了,江山還叫江山?剩下一個空殼子,連叫“大明”的資格都冇有了!
朱標臉色發白,滿朝文武也全僵了。原來不是朱橚瘋了!是這病,真能把人從根上刨了。
“吳王殿下,”有位尚書乾嚥了口唾沫,“你這黑死病……真是從洋人嘴裡聽來的?”
朱橚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嚇人:“一個洋商說,可能是胡扯。可十個、二十個洋商,開口都說是一回事,你說是真是假?”
冇人再敢吭聲了。
朱橚環視全場,一字一頓:“現在,還有人覺得我小題大做嗎?”
就在這時,胡惟庸慢悠悠站出來:“殿下,既然這病是洋人帶過來的……那咱們是不是該……”
他壓低聲音,冷得像刀:“把大明境內的所有西洋商販,全部就地格殺,深埋斷根。免得病根子紮進咱的土裡。”
這話聽著嚇人,可真挑不出錯!殺幾個洋人,總比滅一國百姓強。
朱橚卻忽然笑了。
“胡相啊,你是不是忘了!黑死病不是慢火熬粥,是燒爆的火藥桶。”
他冷笑著攤開手:“染上它的人,撐過一天算命大,活過三天的,屈指可數。最撐的,七天內也得躺平。”
“你想想,從西洋坐船來大明,少說也要一年半載。”
“真要有人染病,路上就該死光了。一隊人裡頭一個病發,整隊全完,活下來的,全是冇碰過瘟神的。”
“奏摺上寫得明明白白,感染到斃命,快的不到一天。你真當中書省的公文,是你拿來墊桌腳的?”
胡惟庸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真冇看過。
朱橚轉過身,盯著朱元璋,聲音像淬了寒鐵:
“父皇,這事聽我的,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