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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朱橚拎著幾盒子糕點果品,坐車進了信國公府。
一下車,下人立馬迎上來,直領他去正堂。
一推門,屋裡熱熱鬨鬨,幾個丈母孃都在廚房裡忙活,隻剩湯雅蘭一個人癱在太師椅上,小口抿茶。
“雅蘭,今晚這陣仗,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朱橚一邊喝茶一邊問。
這兩天湯雅蘭一直住他家,他覺得她肯定知道點風聲。
幾位丈母孃倒不至於害他,可這種“不知道要乾啥”的感覺,太折磨人了。
“我真不清楚。”湯雅蘭搖頭,頓了頓,又壓低聲音,“但昨天她們仨去看完妙雲和敏敏後,回來就有點不對勁。”
“嗯?”
“就像……”她糾結地捏著茶杯,“想讓你也……生一個?”
朱橚一怔。
湯雅蘭也盯著他,倆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同一個念頭!
靠,該不會是……又要來那套吧?
上次他倆頭一回,不就是被一碗十全大補湯逼著乾的嗎?
湯雅蘭還跟他提過,三姨孃的“虎虎酒”,纔是真·殺手鐧。
那玩意兒,一口下去,魂都快飛了。
跑?現在跑哪兒去?
隻能硬著頭皮捱了。
畢竟,這是丈母孃們的愛,躲不過。
冇多久,熱菜一道道端上桌。
最紮眼的,是三姨娘捧出來的那罈子紅褐色酒液!不用說,就是傳說中的“虎虎酒”。
幾位丈母孃輪番勸酒,朱橚嘴上推辭,心裡早盤算好了:咱現在身體好,這點藥酒,扛得住!
結果……一罈子喝下去小半,腿就開始發軟。
不是醉,是真·熱。
像有火在骨頭縫裡燒,血液都快沸了。
他臉都紅透了,呼吸都粗了。
堂屋裡,菜幾乎冇動。
可朱橚隻想鑽地縫。
這不是吃飯,是酷刑!
更尷尬的是,再這麼坐著,待會兒走路都得讓湯雅蘭扶。
當著丈母孃的麵,像個醉漢一樣被攙走?
那他還活不活了?
可他不知道!
對麵那三位丈母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天爺啊,這孩子……喝了小半壇?”
“我老頭子一年就敢喝一口,他倒好……”
“虎虎酒雖香,可不能貪啊!”
她們心裡都翻江倒海。
湯和那老東西,半杯就得躺炕上哼哼,這小子,一口接一口,跟喝水似的!
但下一秒,三個老太婆臉上都綻開了笑。
這體格,絕了!
雅蘭這媳婦兒,肯定享福了!
今兒夜裡,怕不是……能懷上了?
當初珠雲其木格生下朱有燉、朱雲璟,她們嘴上不說,心裡早饞得慌。可那時候朱橚要去北伐,不敢催。
現在呢?徐妙雲、敏敏特穆爾都當媽了!
她們這當外婆的,不就盼著能抱抱外孫、哄哄小娃娃嗎?
“不……不能再喝了!”朱橚終於撐不住,連擺手,“真不行了!”
“哎喲,彆光喝酒啊,多吃菜!”三姨娘笑得慈祥,“吃多了,纔有勁兒!”
朱橚:“……”
什麼玩意兒?!神特麼“有勁兒”!
他想哭。
連湯雅蘭都臉紅得快滴血了,恨不得拿塊布矇住臉。
“吃!吃!”丈母孃們催得更急。
朱橚隻能低頭,把碗裡的飯扒得乾乾淨淨。
吃著吃著,總算歇了。
他剛想站起來,悄悄溜走,一扭頭,衝湯雅蘭招了招手。
湯雅蘭:“???”
幾位丈母孃立馬笑出聲,異口同聲:“雅蘭!彆傻愣著,趕緊扶你相公回房歇著!他喝醉了!”
“好……”
湯雅蘭硬著頭皮過去扶人。
一靠上去!
她整個人僵了。
這哪是醉了?
這是被藥熏得渾身發燙、腿軟得站不住!
難怪剛纔他不敢自己起來。
她低頭看他一眼,心裡歎氣:這虎虎酒……真不是人喝的。
湯雅蘭的院兒裡,假山後頭擠著一溜兒女眷,個個貓著腰,探頭探腦往屋裡瞅。
“我的老天爺,這得灌了多少虎虎酒啊?咱女婿不會當場昇天吧?”
“怕啥,死不了,就是今兒晚上雅蘭得挨頓折騰。”
“什麼叫折騰?那叫洞房花燭夜!能懷上娃纔是真本事!”
“誒,老三,那藥……喝完真不影響生孩子?”
“影響個屁!我特地往湯裡加了五味子、當歸、鹿茸片,還掐準了日子,今兒晚上要是懷不上,我跟你姓!咱家外孫都快能打醬油了!”
“嘿嘿嘿……”
“可這動靜也太猛了,雅蘭受得了嗎?”
“你小瞧誰呢?沙場下來的女將,刀尖上舔血的角色,這點事兒算個啥?”
“行了行了,偷聽算啥事?羞不羞?快走快走!”
“……”
一幫婆姨聽見屋裡動靜越來越大,你拽我一把,我推你一下,溜得比耗子還快。
第二天日頭都爬到房頂了,朱橚才揉著眼坐起來,臉都綠了。
“這都是哪門子丈母孃?還虎虎酒?這是猛藥吧?是酒嗎?是炸藥吧!”
十全大補湯在它麵前,跟白開水冇兩樣。
“唔……”
湯雅蘭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想伸個懶腰,結果渾身像被拆過又重組了一遍,酸得直抽氣。
她猛地清醒過來。
昨兒……媽、姨娘她們……真乾得出來啊!
想抱外孫也不能下這種狠手,這哪是催孕,這是拿命換娃!
“雅蘭,我記得你說,這虎虎酒,是你三姨娘專門給你爹泡的?”
“嗯……”
“那……你爹他……真扛得住?”
湯雅蘭臉一抽,把被子拉過頭頂,不想說話了。丟人,太丟人了。
倆人癱了會兒,聊了幾句,朱橚才掙紮著爬起來。湯雅蘭也冇賴床,揉著腰跟上。
結果剛推開門,三姨娘笑得像剛偷到雞的黃鼠狼,迎麵撲來:
“好女婿!你今兒早起得真早,姨娘給你熬了!”
朱橚當場頭皮發麻,轉身拔腿就跑:“我、我還有軍務!急!特彆急!”
“誒?!”
三姨娘站在門口,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廊角,一臉無辜:“我就是想讓他喝口小米粥啊……有這麼嚇人嗎?”
湯雅蘭:“……”
你這虎虎酒,把他魂都嚇掉半條了,他不跑纔怪。
……
離開信國公府,朱橚剛踩進吳王府大門,王景弘一路小跑追上來,差點撲他懷裡:“王爺!快!宮裡催了三回了!立馬進宮!”
一路疾馳,直抵禦書房。
推門一看,朱橚腳都軟了。
朱元璋坐在上頭,臉色灰得像喪服。朱標立在側,眼神發沉。底下胡惟庸領著一眾大臣,黑壓壓跪了一片。太醫院那幾個老神仙,連坐都坐不穩的,全被抬來了。
他腦子嗡了一下:這是……鬨哪出?
“老五來了!”朱元璋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跟溺水的人看見了竹筏。
滿屋子目光“唰”地齊刷刷釘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看他能一拳打退閻王。
朱橚頭皮一炸:“……你們這眼神,是想讓我去陰曹地府代班?”
朱標沉聲道:“元江、廣南,瘟疫爆發了。死了一千多人,還每天往上竄。病發快,傳得猛,縣令封村、燒灶、潑石灰,全冇用。三十多個村,全淪陷了。”
“連禦醫都束手無策,藥方試了三十七種,冇一個管用!”
胡惟庸直接跪地哭喊:“吳王殿下!百姓哭得冇聲了!求您開恩,救一救這萬千性命啊!”
朱橚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人嘴上哭得慘,心裡怕是巴不得我死在瘟疫裡。
但他冇發作。
這會兒鬨內鬥,等於自己往火坑裡跳。
他太清楚了!這幾年,大明上下隻要出點事兒,就本能找他。
打仗他出主意,種糧他弄新法,掏空國庫發賑銀,連修橋補路都要他簽字。現在鬨瘟疫,自然覺得:哦,朱橚嘛,他肯定有招。
更有人說,吳王妃那手醫術,比太醫院一堆老頭加起來都靈。
朱橚吸了口氣,嘴角一彎:
“胡相這話,是想把我抬上神龕,燒香供著?”
“朝廷每年招那麼多進士,不是擺設吧?”
“天底下哪有萬能的人?我再能,也得看天意。”
“我能做的,隻是儘量把失敗的路,堵得再窄一點。”
話冇罵一句,字字帶刺。
底下人全聽懂了:你胡惟庸要真行,何必等我?早就把瘟疫摁死了,還輪得到你哭天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