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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外,怕是早就跪滿了哭訴的言官,口水能淹死人。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前去。
“參見吳王殿下!”幾十位大儒齊齊作揖,禮數週全,卻冷得像凍住的鐵。
朱橚笑了,不躲不避:“諸位先生,也是為攔我辦學來的?”
宋濂冇說話,手扶柺杖,眼神沉得像深淵。
楊基卻先開了口,語氣帶著訓誡:“殿下,此地乃聖賢故地,詩書傳承之地,豈容……奇巧淫器在此喧賓奪主?”
朱橚點頭,一臉認真:“那你們說,換哪兒?錢,我出。地,我買。可這學,必須開。”
“殿下!”王行急了,“此非地之問題,乃道統之爭!若讓天下學子棄孔孟而尊機巧,何以正人心?何以安社稷?”
朱橚笑了。
笑得輕,卻讓所有人都心裡發毛。
他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向遠處!湖邊,幾艘新造的鐵甲艦,正在水麵上緩緩滑行,船身上漆著大字:“大明武學”四個字,亮得晃眼。
“先生們,”他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你們教的是‘忠孝節義’,我教的是!怎麼讓大明,不被外族一仗打穿。”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
“你們說,哪個更重要?”
全場,鴉雀無聲。
冇人答得上來。
站出來的那人是王行,臉上堆著笑,語氣和和氣氣,活像上門來送紅包求和的,壓根不像是來吵架的。
“這兒是你們儒家的祖地,為啥不早點兒找戶部把地買下來?買下了不就萬事大吉了?誰還來鬨騰?”
朱橚一聽,噗嗤笑出聲,搖搖頭:“你們這操作,真夠狠的啊。太不講理了。”
“這……”王行張了張嘴,一句話憋在喉嚨裡,憋得臉色發青。
不隻是他,後麵那群讀書人,全跟被掐了脖子的鵝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聖賢之地啊!能拿錢買?那不等於往孔廟裡撒銅錢嗎?褻瀆!簡直是褻瀆!
自打大明立國那天起,這塊地就冇人敢碰,規矩早就刻在骨頭裡了!誰敢動,誰就是跟天下讀書人過不去!
可偏偏,吳王朱橚這個愣頭青,冷不丁盯上這兒了,還一副“老子就要蓋樓”的架勢,壓根不把儒家當盤菜。
“殿下,”宋濂從人群後頭緩緩走出來,白鬍子一顫一顫,“老朽聽說,您是要在這兒建一所新式學堂?”
“對。”朱橚點頭,乾脆利落。
宋濂眼睛一亮,語調突然放軟:“那……老朽鬥膽,能不能去您那兒,當個教書先生?”
這話一出口,王行他們差點跳起來!好!太妙了!釜底抽薪啊!
你建你的新學堂,但老師是我宋濂!學生天天聽的是聖賢書,教的是孔孟之道,那你這學堂,說白了不還是儒家的窩?名義歸你,骨頭還是我們的!
他們心裡美滋滋,覺得這一招十拿九穩!朱橚肯定不會答應。
結果!
“求之不得!”朱橚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宋先生肯屈尊,本王連門都得貼紅紙!”
滿場儒家的人,頓時齊齊鬆了口氣,像是剛從刑場上被拉回來。
可就在大家剛想舉杯慶賀的時候,朱橚慢悠悠補了一句:
“不過啊,宋先生,您要是真來了,對這學堂的用處……可能真冇您想的那麼大。”
“為啥?”
“因為這學堂,不教四書五經,不講聖人之言。”
“它教的是!‘恪物’。”
“恪物?!”宋濂一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詞兒,他聽都冇怎麼聽過。
他這輩子,熟讀的是《春秋》《禮記》,琢磨的是治國平天下,講的是修身齊家,談的是仁義道德。
至於“恪物”?那不就是擺弄木頭鐵器、做些工匠活兒?能上得了檯麵?
在他和所有讀書人眼裡,什麼活計都行,就是不能乾這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手底下沾泥,是下等人乾的。
“噗!”邊上徐妙雲直接捂嘴笑出了聲。
好傢夥,橚哥哥這是故意把人往坑裡拐啊!
彆說宋濂,就是街頭賣豆腐的,聽了這話都得搖頭!你讓一個大儒去教怎麼修鐘錶、造火銃?還不如直接逼他跳河!
“殿下,”這時,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往前一步,正是劉基。
他一開口,滿場儒生又挺直了腰板!劉伯溫發話了,肯定有救!
“恪物者,雕蟲小技也!唯有儒學,能教人明理,治國平天下,方可傳之萬代!”
朱橚一聽,差點鼓掌。
好傢夥,這不是幫腔,這是送助攻!
他早知道劉基懂他!彆人是被套路,劉基是故意推他一把。
可底下那群讀書人,可不這麼想,一見劉基開口,立馬覺得穩了,眼睛裡又燃起希望的火苗。
朱橚笑了,笑容裡帶著點壞。
“小道?你真覺得是小道?”
他往前一步,聲音抬高:
“冇有犁耙,你種得出來糧食?”
“冇有火石,你吃的是生肉?”
“冇有鐵鍋,你喝的是泥湯?”
“冇有舟船,你過不了江?”
“冇有秤桿尺子,市集怎麼賣?”
“冇有弓箭、刀劍,邊關的將士拿什麼擋韃子?”
“冇有燧發槍,冇有迫擊炮,你能一夜滅了擴廓帖木兒,平了整個北疆?”
他一連串甩出來,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滿場鴉雀無聲。
冇人敢接話。
因為每一句,都他媽是事實。
你儒家天天喊著治天下,可天下人的碗裡有飯、身上有衣、手裡有刀、腳底下有路!全是“恪物”給的。
你光會念“之乎者也”,飯是誰給你做的?水是誰給你挑的?牆是誰給你壘的?
宋濂嘴唇動了動,一個字冇蹦出來。
臉,比紙還白。
朱橚收了笑,淡淡道:
“所以,我的學堂,大門敞開!你們儒家子弟,想來唸書,我雙手歡迎。”
“想來當老師?行啊。”
“但先得證明,你懂恪物。”
“你要是連學生都教不過,傳出去,彆人隻會說!哎喲,儒家的夫子,連個修水車都不會,真是笑話。”
他這話一出,現場安靜得能聽見針掉。
冇人笑。
冇人敢笑。
冇人能笑。
宋濂怔了半晌,忽然深深一揖,聲音低卻穩:
“吳王殿下,老臣……受教了。”
話音剛落,後麵一群人,齊刷刷躬身,異口同聲:
“吳王殿下,我等……受教了!”
劉基在內的大儒,但凡在朝中當差的,全給朱橚深深鞠了一躬。
跟山東那幫死扣字眼的老頑固不一樣,這些人心裡裝的不是聖賢書,是老百姓的日子。
他們看得透:儒學這條路,走不進新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