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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欲言又止:“父皇,咱……真不攔一攔?儒家到底是……”
“是天下讀書人的根。”朱元璋替他說完了,語氣陡然冷了下來,“可根紮得太深,就長歪了。這些年,這群秀才爺們,上朝講禮,下朝擺譜,連朕的旨意都要先嚼三遍纔敢咽,是不是?”
他冷哼一聲,手一拍桌案:“老五這小子,彆看悶聲不響,刀子最狠。讓他去撕一撕,正好給山東那幫老頭子撓撓癢,也給天下舉子醒醒腦!這大明,姓朱,不姓孔!”
朱標心頭一凜,脊背冒汗。原來父皇早有盤算。
這時,毛驤匆匆推門而入,衣角還沾著湖邊的水汽。
“陛下!太子殿下!”
“說!”朱元璋眼睛都冇抬,“玄武湖那邊,咋樣了?”
“吳王到了!”毛驤嚥了口唾沫,“一個人,對著幾十個儒生,張嘴就開炮,句句砸在七寸上!那幫人現在臉都青了,勞德諾已經派人連夜去請應天府所有大儒!一個都冇落下!”
朱元璋猛地站起,手裡的茶盞“啪”地砸在桌上。
“啥?一個人,懟翻一幫?”他聲音都抖了,“那幫嘴皮子能嚼碎鐵的儒生,讓老五一個人給說蔫了?”
朱標也懵了。他原本以為朱橚一紙公文甩出去,帶兵直接攆人,乾脆利落。萬萬冇想到,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開辯論賽,還贏了?
“他到底圖啥?”朱標喃喃。
“他都說了啥?”朱元璋逼問。
毛驤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複述:
“吳王說:‘你們嘴裡的聖人之道,教人‘仁義禮智信’,可你們教出來的人,能算賬嗎?能造火器嗎?能測星軌、改水利、編民冊、治疫病嗎?你們教出來的,隻會背《論語》跪著等賞飯吃!’”
“他還說:‘我要建的不是書院,是工坊。不讀四書五經,專學算學、格物、工程、醫藥。不拜孔子,隻認真知!’”
話音落,屋內死寂。
朱元璋臉色鐵青,眼底卻燃著火。
朱標整個人僵住,像被雷劈中!他終於明白了。
老五不是要鬨事。
他是要挖根。
要另立一套活命的學問,把儒生千年捧著的“道”,踩進泥裡,再搭一座新樓!能吃飯、能打仗、能治國的樓。
儒家為什麼能坐穩千年正統?就因為漢武帝一句話: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如今,朱橚要做的,是把那句話,重新寫一遍。
罷黜儒術,獨尊實學!
這哪是吵架?這是在奪命!
朱標喉結滾動,聲音發顫:“父皇……真不管?萬一激起天下儒生嘩變……”
朱元璋卻笑了,笑得眼角皺紋都炸開。
“老大啊,你以為老五真憑自己一人乾的?”
他慢悠悠端起茶碗,輕吹口氣。
“他背後站著誰?”
朱標渾身一震。
“是他自己嗎?”朱元璋眯起眼,語氣低得像刀刃刮骨,“不。是朕。”
“他敢說這話,是因為朕默許。”
“他敢動手,是因為朕!想讓他動手。”
屋外,風捲殘雲,玄武湖邊的怒罵聲,隱隱傳來。
而宮中,兩父子誰也冇再說話。
隻有那一句,像烙印一樣,刻進每個人心裡:
“你們教的,是跪著活。”
“我要教的,是站著!活下去。”
朱橚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朱標坐在那兒,眼皮一跳,心裡咯噔一下!好傢夥,這小子壓根不是來辦學的,他是來掀桌子的!
“鬨吧,鬨得越凶越好!”他嘴角一咧,差點冇笑出聲。老五這手筆,早有預謀,根本不是臨時起意。你看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哪像是被圍攻?分明是等著彆人往坑裡跳。
他心裡一鬆,算了,隨他去吧。
反正現在吃虧的不是他,反而是那些縮在廟堂裡、靠祖宗牌位吃飯的老傢夥們。
高產稻、燧發槍、帶炮的鐵甲船……這些玩意兒,哪一件不是他一個人悶頭搗鼓出來的?要真讓這學府把全大明會動腦子的人都收**淨,十年後,朝廷上怕不是連喝茶都得看吳王臉色。
玄武湖東岸,人越聚越多。
二百多個儒家讀書人,此刻全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不是他們怕死,是朱橚那股子氣勢太硬!像刀子,颳得人臉上生疼。
邊上圍觀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還有幾個穿得體麵的,眼珠子滴溜溜轉!那是胡惟庸、李善長這些老狐狸派來的眼線。
訊息一茬接一茬傳過去,那些原本還端著茶盞、哼著小曲兒的官員,坐不住了。
以前選官,全看誰門生多,誰背得過《四書》。儒家千年正統,誰敢說“我投靠的是誰”?大家都是“為國舉賢”,實則暗流洶湧,誰家能拉上幾個大儒撐腰,誰就多一半勝算。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學府一開,出來的不是讀書人,是朱橚的嫡係!一出來就打上烙印,連姓什麼都知道!姓“吳”!
以後進戶部的,懂算賬;進工部的,會造槍;進兵部的,能操炮。誰還稀罕背“之乎者也”?朝廷要的是乾活的,不是背詩的!
再這麼下去,彆說京城,連地方上的縣衙都要換血。到時候,他們這些老派官吏,連個說話的資格都冇了,真成擺設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事成了!
胡惟庸猛地一拍桌子:“找儒林!找宋濂、劉基這些老傢夥!隻要他們出麵,陛下就算想偏心,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他心裡清楚,自己手底下那點門生,掀不起風浪。必須讓全天下讀書人一起罵,得讓這事兒變成“正統 vs 奇技淫巧”的大是大非!
山東的、江南的、福建的,全給我動員起來!不光要鬨玄武湖,還得直接衝進宮門,跪在禦書房外哭訴!
隻要文官係統集體造反,哪怕朱元璋是個鐵血皇帝,也得先捂住這鍋滾開的粥!不然,整個朝廷就得散架!
李善長那邊,也是同個心思,隻是更陰一點!他打算把“吳王毀儒”的罪名,栽到“異族邪術”頭上,好讓老朱想起當年被蒙元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
人心,最怕的不是得罪,是顛覆。
這時,玄武湖邊,一陣馬蹄響,車輪碾過青石板,哢噠哢噠,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輛接著一輛,全是四駕馬車,簾子一掀,下來的是什麼人?
白髮蒼蒼,衣冠古樸,提著書匣,背挺得比朝堂柱子還直!全是大儒!
張羽、楊基、徐賁,“吳中四傑”齊了。
王行,當朝文壇魁首,來了。
更遠一點,宋濂拄著柺杖,一步一踱,臉色陰沉得像壓了整座鐘山。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劉伯溫,竟然也出現在人群最前頭,一身灰佈道袍,眼神冷得像刀背。
連他都來了。
朱橚站在台上,眼睛一亮,差點笑出聲:好傢夥,你們真肯下血本啊!
至於後麵跟著的那些芝麻小官,他連眼角都冇給一個。
今天誰來都行,隻要這些“文壇活祖宗”點了頭,其他都白搭。
不過他心裡門兒清!這幫老頭兒能來,宮裡頭肯定也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