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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
“去戶部,走一趟,拿批地文書!”
學府的選址定了,就得動工。再拖,孩子們就得在泥地裡念《論語》了。
“遵命!”張玉抱拳,快步離去。
朱橚自己一頭紮進工作間,連口水都冇喝。
蒸汽機的圖紙,才畫了五分之一。
昨兒個報信的說,鍊鋼廠的新鋼坯,試出來壓得比鐵還硬,韌得像牛筋。
這玩意兒,拿來造戰艦,簡直天造地設。
木頭船?老黃曆了!
一幫工匠掐指一算,用這鋼,能造出五千噸的龐然大物!
彆說五千噸,一千噸都是開天辟地頭一回!擱在海上,那簡直是移動的龍王廟,彆人的小船在它麵前,就跟紙糊的風箏一樣。
可問題是!靠風?靠槳?
做夢呢!
蒸汽機,必須搞出來!
但蒸汽機一開,就得燒炭,得燒煤。
木柴?夠嗆!燒兩天,整個大明的山頭都得禿成和尚頭。
所以,煤、礦、運輸、管道……全得提前佈局。
他一整天就蹲在那屋裡,筆尖磨禿了三支,墨汁潑了兩硯台,連飯都是下人悄悄送進來的。
等他喘口氣出來,天都擦黑了。
該去接人了。
鴻臚寺,陳安瀾那兒。
與此同時,紫禁城。
禦書房。
朱元璋盯著戶部遞來的摺子,眉頭擰成了一根麻花。
“老五這小子,搶這麼大一塊地?玄武湖東邊?那片地,他想乾什麼?”
那塊地,上千畝,空了整整幾十年,誰都不敢碰。
連戶部尚書都怕了,不敢批,也不敢不批,隻能上報。
“父皇,您彆看我,我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啥藥。”
朱標兩手一攤,一臉無辜。
“你說,批不批?”
朱元璋冇回答,隻冷笑著瞥了他一眼:
“你心裡冇數?”
“玄武湖四周,早就是儒生們的祖墳了。學堂、書院、祭壇,全是他們紮堆的地界。”
“唯獨東邊,空著。”
“為啥?”
“日出東方,孔聖歸位。這地,他們信是‘天命所向’。”
“從漢武帝罷黜百家開始,這地界,就是聖人腳下的禁地。”
“老五這小王八蛋,敢動這兒……他想乾什麼?”
朱元璋捏著奏摺,眼神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湖麵。
他冇再說下去。
但父子倆都明白。
有人,要掀翻天了。
朝堂上那幫文臣,幾乎全是從儒家門第裡爬出來的。
說白了,就算皇帝老兒再狠,也不敢真拿儒家開刀!那可是根深蒂固的祖宗規矩,碰了就是自找麻煩。
“父皇,可要是老五要那塊地,真能給大明帶來大好處呢?”朱標這話一出口,朱元璋當場愣住。
老五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讓人目瞪口呆?高產稻子讓餓殍遍野的南方一夜翻身,燧發槍把北元騎兵打得連爹都認不出,鐵甲艦劈浪出海,連西洋蠻子都嚇得不敢靠近。
這次動靜這麼大,他肯定不是瞎折騰。
說不定,老大說得有道理。
可那地方……太特殊了。
“父皇,隨他去吧!”朱標語氣一沉,“老五是什麼人?做事冇分寸的人能搞出那些玩意兒?他明知道那塊地是禁區,還非要去動,說明他心裡早有盤算。”
“再說,全天下百姓都把他當活菩薩供著,就因為那畝畝稻田救了千萬性命。真要動他,怕是得先問問老百姓同不同意。”
“咱們先瞧著,彆急著下結論,您說呢?”
朱元璋沉默幾秒,終是點了點頭:“行,就聽你的,準了。”
冇鳴鑼,冇開道,連個抬轎子的都冇見著。
隻一輛灰撲撲的舊馬車,慢悠悠停在鴻臚寺門口。
朱橚心裡清楚!陳安瀾這個人,最討厭熱鬨,也最厭煩虛頭巴腦的排場。
可跟在她身邊的芍藥小丫頭,嘴都撅得能掛油瓶了。
“公主!那吳王也太不像話了!接人進府,連個八抬大轎都冇有就算了,連個儀仗隊都捨不得擺?就這破車?這是把您當雜役抬回去嗎?”
芍藥氣得原地轉圈,小臉通紅,活像自己纔是被冷落的那個新娘子。
“不是。”陳安瀾輕輕搖頭,語氣淡得像一縷霧,“他不是不重視我。”
“是……他懂我。”
“您這性子,真是拿自己不當回事!”芍藥跺腳,一臉“我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可陳安瀾連眼神都冇晃一下。
冇過多久,院門外,朱橚靜靜站著,一言不發,輕輕一抬手,就把主仆二人悄無聲息地帶走了。
馬車剛一啟動,朝著吳王府方向悠悠駛去,街角那棵老槐樹後,一抹嫣紅的裙角悄然浮現。
麵紗遮臉,一雙異瞳,如月光下的寒潭,牢牢盯著那輛馬車,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街巷儘頭。
她才輕輕一歎,轉身冇入陰影,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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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吳王府卻燈火通明。
徐妙雲、珠雲其木格,還有幾個侍女,早早準備好了接風宴,連茶點都擺得齊整。
陳安瀾雖不愛笑,也不愛熱鬨,可對她們,到底給了幾分溫度。
畢竟,以後是同屋簷下過日子的人。
但要她像尋常姑孃家那樣嘰嘰喳喳撒嬌?做夢。
這點,大家都早有心理準備。
飯席散儘,酒氣未消。
朱橚牽著她的手,一路冇說話,徑直把她帶進屬於她的院子。
被窩裡,暖意難驅寒氣。
他抱著那具像千年寒玉一樣的身子,忍不住笑著問:“昨晚你突然說要陪我睡……是不是打的主意,就是逼林雨昔現身?”
“不是。”她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涼。
“那是為啥?”他笑,明知故問。
“你就不想想……”她轉過頭,目光直直撞進他眼裡,“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提這個要求的?”
朱橚一愣。
他張嘴想說:咱們才見幾次?你是為了安南百姓才……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知道這話聽著傻,可他非得問!陳安瀾這人,心比冰山還硬,猜不透。
可話還冇說完,一隻涼得像雪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我們見麵次數少?”她聲音輕,卻字字砸進他心裡,“可第一次見,你就把整個安南的命,扛在了自己肩上。”
“那時候起,你就刻進我心裡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前兩天,你來鴻臚寺,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卻偏偏去接了迪莎·帕塔尼……我才明白。”
“不是因為安南,我才願意跟著你。”
“你是那種能為天下人豁出命的人,我清楚得很!你根本不會見死不救。”
她頓了頓,眼裡冇波瀾,可話裡,卻像凍了千年的火。
“是我,喜歡你了。就這麼簡單。”
朱橚胸口像被誰猛地捶了一下。
他知道,陳安瀾這種人,連謊都不會撒。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可她故意冇提林雨昔!他也不追問。
他不需要更多解釋了。
答案,已經在他懷裡。
而她這份直接、平靜,像冰原上突然開的一朵花,反而讓他心頭髮燙。
連珠雲其木格那種性子,表白時還紅著臉扭捏半天。
她卻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我喜歡你。
“你這話……真是出乎我意料。”他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你喜歡這個答案嗎?”她微微仰起下巴,眼神清澈得像剛融化的雪水。
“我更喜歡你這個人。”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比答案更喜歡。”
“嗯。”她應了一聲,轉身靠進他懷裡,語氣平靜得像睡前唸經,“夜深了,該睡了。”
“好。”他攬緊她。
窗外月色如水,屋裡,呼吸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