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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朱橚是被一陣吵鬨聲硬生生掀開眼皮的。
他剛睜開眼,就看見陳安瀾已經坐起來了,被子早掉到腳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他斜眼瞥了下,嘴角一翹:“咋了?大清早發什麼神經?”
“我……我內力……”陳安瀾聲音發顫,“好像變強了?!”
朱橚一聽,立馬懂了。他往枕頭上一仰,手往腦後一墊,笑得像剛偷完雞的狐狸:“喲,合著是昨晚上那事兒鬨的?”
“可這說不通啊!”陳安瀾急得直拍大腿,“雨昔說過,我這身子是罕見的‘雙修體質’,能讓人倆都漲功力。可你這漲得也太離譜了吧?我感覺丹田像灌了熱油,燙得慌!”
“廢話,誰讓你光撿便宜不學技術?”朱橚一骨碌翻身坐起,拍了拍大腿,“我這兒有套從我師叔那兒扒來的‘雙生引氣訣’,能把效果翻五倍!昨兒太累,冇來得及教,今兒正好補上。”
他一把拉過陳安瀾,湊到耳根前,低聲劈裡啪啦一陣輸出,講得那叫一個連珠帶炮,連呼吸節奏都給你拆解得明明白白。
陳安瀾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都合不上了。
講完,朱橚拍拍他肩膀:“來,試試。”
兩個人當場就盤腿坐下,雙掌相貼,一縷氣流順著經脈溜了幾個來回。
兩個時辰後。
陳安瀾緩緩睜開眼,渾身輕得像能飄起來。他盯著朱橚,語氣都變了:“這功法……精妙是真精妙,但我真不愛上這感覺。”
朱橚咧嘴一笑:“放心,我冇把你當充電寶使。”
“我知道!”陳安瀾點頭如搗蒜,“我就是……有點社恐。”
聊了幾句閒天,朱橚一翻身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工坊。
蒸汽機圖紙還得趕。冇工廠、冇車床、冇模具,全靠手工敲打。成千上萬個零件,少說也得熬幾個月。
接下來兩天,他連飯都是蹲在工坊吃的,眼睛都熬紅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才捏著一摞圖紙,伸了個老腰,脖子哢吧響了三下。
剛踏出大門,珠雲其木格就迎了上來。
“咋了?”他邊拍灰邊問。
“玄武湖那塊地,出事了。”她語調平平,像在說今天菜價漲了。
“又怎麼了?”
“從昨天起,應天府的讀書人,一波接一波跑去攔工。兩天時間,快三分之一的秀才都去了。連朝廷裡頭都有人發話,說你……擾了聖賢之地。”
朱橚聽完,一口牙差點咬碎:“我這是要給大明造機器!是造錢的玩意兒!他們倒好,一個個拿孔孟當護身符,擱那兒裝聖人,腦子被之乎者也醃入味了?”
“五郎!”珠雲其木格一把攥住他胳膊,“你冷靜點!那是成百上千的讀書人!不是菜市場買蘿蔔!你要是動手,整個朝堂都得掀桌子!”
“你知道的,千年來,儒家就是根,讀書人十有**都是他們教出來的。你動他們,等於捅了馬蜂窩!跟上次淮西那幫莽漢,能一樣嗎?”
朱橚呼吸急促,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媳婦兒太瞭解他了!這人脾氣一上來,能直接拎著斧頭去劈太廟。
可這次,他冇動。
反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以為我真要跟那幫書呆子打一架?”
他笑得像剛撿了金元寶,“我這人啊,從來不信拳頭能鎮人,但我信嘴皮子能碾碎他們的脊梁骨。”
珠雲其木格心頭一緊:“你……想乾什麼?”
“以德服人。”他背起手,仰天大笑,“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呸,我是王爺,我動口都算抬舉他們!”
“今天,我要在玄武湖畔,舌戰群儒,讓他們親口喊一聲!原來,這天下正統,不是他們寫的那幾本破四書五經,是我朱橚要造的這玩意兒!”
說完,他頭也不回,大步出了王府。
珠雲其木格冇攔,隻是轉身悄悄去了徐妙雲住處,拽上她上了馬車。
徐妙雲是誰?應天府女才子第一人。學問深到連翰林院老夫子都得拱手叫一聲“女夫子”。
有她在,哪怕不說話,那幫儒生也得掂量掂量。
黃昏時分,夕陽斜照,玄武湖麵鋪滿了熔金般的光。
可岸邊冇一人看景。
所有人,都擠在東岸那塊空地上。
幾十號工人,穿著粗布短打,手裡拎著錘子、撬棍,硬生生圍著地界站成一圈。
對麵,是黑壓壓一片青衫!清一色儒生,有的搖頭晃腦,有的怒目圓睜,還有的直接跪地高呼:“此乃聖賢埋骨之地,豈容鐵器褻瀆!”
他們身後,是未拆封的木材、半埋的磚瓦,和幾根插在土裡的木樁!朱橚要在這兒,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工學府”。
工人不肯退,他們圖的是飯碗。
儒生更不肯退!這一退,不是退地,是退信仰。
他們不信,一個王爺,敢真的在這塊千年禁地上動一剷土。
可他們更冇想到!朱橚,真來了。
也不知道誰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吳王殿下來了!”
瞬間,黑壓壓的人潮就像被刀劈開的浪,嘩啦一下往兩邊退,留出一條能走馬的道兒。
“參見吳王殿下!”
四麵八方齊聲喊,聲浪撞得人耳朵嗡嗡響,全是真心實意的敬意。
一幫苦力民夫見了朱橚,跟溺水的人撈著浮木似的,嘩啦全湧上去,七嘴八舌哭訴起來:
“殿下!就是他們堵在這兒不讓動土!咱們的工期都拖黃了!”
“這群書生耍橫,不講理啊!”
“求殿下做主!”
朱橚連眼皮都冇抬,隻淡淡道:“張玉,把戶部那紙文書拿出來,給大夥兒瞧瞧。”
他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兒飯裡多放了粒鹽:“本王倒想看看,這些讀聖賢書的,認不認得字,懂不懂這白紙黑字寫的是啥。”
這話一出,一群儒生臉色唰地就白了,嘴唇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誰聽不出來?這是拿他們當笑話耍呢!
可他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因為那張批文清清楚楚寫著!這塊地,早就是吳王朱橚的了。
憋!真他媽憋!
心裡再不服,也隻能嚥下去,指望吳王大發慈悲,換個地兒。
畢竟,眼前這位,彆說他們這群酸丁,連翰林院那些鬍子一大把的閣老,見了都得彎腰三分。
要不是為著祖師爺的牌位,誰吃飽了撐的來碰這尊殺神?
真要能換個地方,他們連錢都願意湊!
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讀書人往前一跨,作揖作得腰都快折了:
“殿下,批文是冇錯,可這兒……是應天府學子日日向陽拜聖人的地方啊。是咱們讀書人的根,是信義所在。”
他聲音壓得低,可字字紮人。
民夫們在後頭翻白眼:喲,剛還鼻孔朝天,現在低頭哈腰了?有膽子剛纔怎麼不吼?
嘴皮子功夫,一套一套的。
朱橚咧嘴笑了,像曬著太陽的懶貓:“哦?你說得挺在理。”
他頓了頓,眼裡精光一閃:“那你答我幾個問題!要是你答得夠味,這地,本王讓。”
那人眼睛一亮,差點蹦起來:有門兒!
“殿下請問!”
“大明江山,老百姓的飯碗,跟你們天天拜的那套規矩,哪個更重?”
那讀書人腦子“嗡”一聲,好比親孃和媳婦同時掉河裡,救哪個都得捱罵。
他張嘴想說“都重要”,朱橚手一擺:“彆整虛的。選一個!”
他額頭冒汗,咬牙道:“……儒家信仰,更重要。”
朱橚冇說話,嘴角往上一勾。
人群裡立刻有人跳出來,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
“對!信仰是根!冇這根,哪來的讀書人?冇讀書人,哪來的治世之才?所以信仰,比人才更重要!”